2. . 搬來和我一起住吧_第四章 卧室外的裝修風格果然一片肅穆
臥室外的裝修風格果然一片肅穆,被黑白灰充斥的色調裡,只有茶几上有一抹鮮豔亮色,是一隻彩色的陶瓷罐子。
我愣了愣。
這罐子是我買下的。
當時,我和祁彥去參觀一場藝術展,在工藝紀念品區買下它,結果付了錢才想起,我那間小小的出租房,沒有放這麼大罐子的地方,於是就順手把它塞給了祁彥。
察覺到我在看,祁彥笑了一下:「霏霏,這是我回國後,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是我很喜歡它。」
聽起來好心酸。我陷在他脆弱又哀傷的眼睛裡,深感自己不是個東西,想也沒想地說:「等下個月你過生日,我給你準備一份絕美的禮物。」
祁彥忽然頓住腳步,轉頭看著我,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好像星星:「霏霏,你還記得我的生日?」
「……記得,下個月七號,你就二十六歲了。」
祁彥那顯而易見的雀躍,讓我實在不忍心說出真相——我給所有親近的朋友寫微信備註,都是「名字+生日」,所以每次開啟我與他的對話方塊,都能重溫一遍他的生日。
但顯而易見,這話要是說出來,我就別想去合租房收拾東西了。
於是我只能在祁彥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時,露出一個慈愛的微笑,然後跟著他乘電梯下樓,坐進那輛銀灰色的瑪莎拉蒂裡。
我租的房子在閔行,與祁彥居住的靜安區相距甚遠。
祁彥嶄新發亮的車子開進破舊的小區大門時,我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鮮明的荒謬感。
「你在樓下等我吧。」
車子停在小區拐角的梧桐樹下,就再也進不去裡面狹窄的小路了。
我推開車門,對祁彥說:「這地方有點亂,你不要進去了。我把東西拿了就下來。」
祁彥取了我的手機和鑰匙遞給我,然後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凝視著我。
他穿著一件有精緻暗紋的白襯衫,很妥帖地燙好了每一處褶皺,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漂亮突出的腕骨。
再往上延伸,皮膚上便有了零星的傷痕,新舊交錯,只顯露一點,被恰到好處地截斷在袖口。
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祁彥微微垂下眼,將捲起的袖口放下,推開車門:「我和你一起。」
為了省錢,我住在頂樓,這是上個世紀的老小區,沒有電梯。雖然外觀破舊,但裡面被中介公司翻新過。
一推門進去,我就在客廳看到了幾乎堆成山的紙箱和垃圾。
一股熱血衝上腦門,我想也沒想,轉身去拍西側那個女孩的房門。
拍了半天她總算拉開房門,一臉不耐煩地瞪著我:「大白天的,催命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能不能把你的快遞箱子和垃圾收到你臥室去?」
「你有病吧?」她翻了個白眼,「這是合租房,客廳是公用空間。」
這姑娘的職業是測評博主,每週都會收到數十個快遞包裹,拆出來的包裝都堆在客廳裡,如果不是我經常催她收拾,這裡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問題是,中介每月收取的清潔費卻是所有人平攤。
我被氣笑了,望著她:「好啊,那下個月中介來收清潔費的時候,你一個人交。」
「憑什麼?其他兩個人都沒意見,就你事多?」她輕蔑地掃了我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的祁彥身上,忽然笑起來,「喲,帶人回來住,所以看不慣我?不服氣你整租去啊。」
我還要跟她理論,祁彥忽然伸出手,一把將我拽到身後,然後微微抬起下巴,倨傲地看著她:「她不整租。」
「切。」她冷哼一聲,「沒那錢就閉嘴,窮講究什麼呢?」
「因為我們已經在靜安買好了房子,她馬上就要搬過去住,今天是來收拾東西的。」祁彥低頭掃她一眼,唇邊泛起一點笑意,「還有,你的 Fendi 襯衣假得太明顯,下次好歹買件高仿。」
我聽傻了。
幾年不見,他這殺人不見血的功力還進階了。
祁彥丟下那氣急敗壞的姑娘,拉著我走到我住的那間次臥門前。
等我開了門進去,反手關了門,才一臉認真地問他:「你有沒有看過《小時代》?」
祁彥:「?」
他笑笑地看著我:「高中的時候,陪你看過。」
我:「……」
「霏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不知道。祁彥,我這麼跟你說吧,這就是我在上海住了大半年的地方,12 平的臥室,除了床、桌子和衣櫃什麼都沒有。」
「客廳一團亂,合租室友都不是很好相處,除了剛才那個,還有一個從半夜吵到天亮的遊戲主播,和一對隨時隨地發情的小情侶。但我搬不出這裡,因為我交了半年的房租,不滿期搬走的話,只退一半。」
其實在回來前,我原本是打算以一種非常冷靜的語氣,向祁彥陳述這一切的。
只是,經過了剛才那一場爭執,我的冷靜似乎在莫名湧上的情緒火焰裡被焚燒殆盡。
說到最後,我感覺我快要哭出來了。
「……霏霏。」
我擦擦通紅的眼角:「祁彥,我是一個非常庸俗的人。不但俗氣,而且窮,斤斤計較。我勉強可以忍受一直住在這裡,但我可能受不了去你那裡住一段時間後,又被趕回到這裡來。」
原本我還想說點別的,比如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我,萬一有天不喜歡了怎麼辦。比如你對我可能有一些被記憶濾鏡美化後的誤解,其實我是一個討厭工作、喜歡不勞而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