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該我表演了
15
祁彥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花裡胡哨的陶瓷罐子發呆。
他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神情忽然冷下來,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盯著我的眼睛:「你哭了?」
「……沒。」
「白千景又來找你了?」祁彥皺起眉,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怒火,「你別理他,不管他說什麼都別搭理。」
我看著面前的祁彥,他如今鮮活而健康地存在於我面前,而我心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慶幸。
葉老師說完之後,我幾乎已經確定了,祁彥他爸祁志遠要把他送去哪裡。
祁彥有躁鬱症,這事他瞞得很好,除了我,學校裡應該沒什麼人知道,包括葉老師在內。
而我們長大的那座城市裡,有一座出了名的療養院,裡面關著的都是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我記得那幾年,凡是提到誰家的人精神不正常,或者瘋了什麼的,最後都是送去了那裡。
但我大一那年,那家療養院被查封了,原因是虐待病人。
打給病人的鎮靜劑,是過期的藥品。
平時護士對待裡面的病人,極盡粗暴,有誰不聽話的時候,她們甚至在飯裡摻了碎玻璃。很多病人活蹦亂跳地送進去,就再也沒出來。
祁志遠當初想送祁彥去的地方,應該就是那裡。可我甚至不敢再往下猜,他當初,究竟知不知道那裡面的真相。
我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忿,看著祁彥,扯出一個無辜的笑,搖頭道:「沒有,跟白千景沒關係,我就是看了部電影,這會兒心情有點鬱鬱寡歡。」
怕祁彥多想,畢竟他了解我就跟我瞭解他一樣,我趕緊轉移話題:「對了祁彥,下週就是你的生日,我打算約你去迪士尼玩,你有沒有空?」
祁彥眼睛裡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來捉我的手:「當然有空。」
「好,那就這麼定了。」
祁彥去工作的時候,我就在家做攻略,把網路上大大小小有關迪士尼的出遊攻略都翻遍了,制定了一套三式的出遊計劃。
生活在祁志遠那種人的手下,祁彥的童年大機率並不會過得天真快樂,不然他也不會四歲就會精心佈局坑我了。
我約他去迪士尼,就是想彌補一下他缺失的童年時光。
甚至我連禮物都準備好了,就準備到時候和達菲雪莉玫合影的時候讓他們拿出來給祁彥,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和祁彥的迪士尼之行居然泡湯了。
因為,祁志遠帶著他的老婆兒子來了。
那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用我暗中練習多時的廚藝給祁彥做了個星星煎蛋,還煮了一杯牛奶燕麥,早飯吃到一半,門鈴忽然被按響,我搶先一步去開門,然後直接痴呆在門口。
原本就神情淡淡的祁志遠看到我,皺起眉,神色更是難看:「你是誰?怎麼會住在這裡?」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還穿著祁彥給我買的鵝黃色睡衣,一看就很有故事的樣子。
目光掃過祁志遠身後的兩個人,祁彥的弟弟祁南手插著兜,一副吊兒郎當紈絝子弟的模樣;他身邊,祁彥的後媽姚詩月掛著我曾經見過的那張溫婉笑臉,眼底卻是一片漠然。
我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定位,當即歪著腦袋,嬌俏一笑:「爸。」
祁彥在我身後猛咳了一聲。
祁志遠的臉色瞬間變了:「你叫我什麼?」
「爸,您一定是祁彥的父親吧?我是祁彥的女朋友,那您也就是我爸了,爸,快進來坐。」我熱情地招呼著他們,並回頭衝祁彥眨眨眼睛,「祁彥啊,快去倒水,爸和媽來了。」
祁彥對上我的眼神,怔了怔,眼中緊繃的警惕與冷凝忽然緩和下來。
祁志遠三人在沙發上落座,我回身從祁彥手中接過托盤,輕聲說:「你少說話,我來。」
「……霏霏。」他頓了頓,聲音輕不可聞。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低聲安撫:「別怕,祁彥。」
轉頭看向祁志遠他們時,又露出單純而燦爛的笑容:「爸,媽,你們真是太關心祁彥了!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竟然特意準備了禮物來看他——」
說著,我往三個人空空的雙手上看了一眼,臉上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
姚詩月使了個眼色,祁志遠低咳一聲,竟然裝模作樣地說:「沒錯,的確給祁彥準備了一份禮物——」
他忽然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哎呀,看我這記性,年紀大了,人也記不住事了。詩月,你趕緊下樓,去車裡把給祁彥的生日禮物拿上來。」
姚詩月應了一聲,笑盈盈地對祁南說:「小南也跟媽媽一起去吧,東西太多了,我估計拿不動。」
我冷眼看著他們表演,心裡已經把這三個人罵了個遍,臉上卻裝作一臉驚喜的模樣。
我的目的,就是要讓祁志遠以為,祁彥根本沒有把他家裡的事情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姚詩月和祁南拎著一個蛋糕盒和兩個紙袋上來了。
我看祁南微微喘著氣,額頭上還有汗珠,心知肚明,這蛋糕肯定是他加急去買回來的。
姚詩月從紙袋裡拎出兩件 T 恤,笑道:「不知道祁彥喜歡什麼,就給你買了兩件衣服。」
我一步跨上去,從她手裡扯過那兩件衣服,誇張道:「哎呀,這可是 Fendi 今春新款!媽你真是對祁彥太好了——咦,怎麼是小碼,祁彥要穿大一號的——哎呀,一定是在媽的眼裡,祁彥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對不對?」
我淚汪汪地看著她,彷彿被母愛感動得熱淚盈眶。姚詩月一臉恨不得原地去世的尷尬,總算讓我出了口惡氣。
祁彥默默走到我身後,把那兩件 T 恤放回到姚詩月手裡,露出一個冷漠又疏離的笑:「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這衣服我穿不上,就送給祁南穿吧。」
姚詩月深吸了一口氣,我猜她一定是被氣著了,卻不得不勉強微笑著將祁南扯過來:「來,還不快謝謝你哥哥。」
「哥哥」這兩個字,彷彿是她從牙縫裡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