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_第二章 莫北聽到叫聲從病房出來

莫北聽到叫聲從病房出來,看到我手上的易拉罐,臉色一僵,趕忙去找人。

我是在備用樓梯找到的她,那樓梯不通往外面,只連線病區和醫生辦公室,常年無人使用,燈壞了都沒人修,裡面漆黑一片,莫薇抱著腿縮在正中間,四周沒有任何倚靠,這不符合躲避的優選原則——有牆貼牆,有角靠角。

彷彿她只是單純地把自己藏在了一片黑暗中。

為什麼這個被綁架過的女孩會喜歡黑暗?黑暗才能給她安全感。

莫北急瘋了,跑來時上氣不接下氣,手顫抖著,他抱住莫薇安撫了好一會兒,才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個吸入器,猛吸了幾口,發抖的身體逐漸平息下來,額上全是汗。我問他:「你沒事吧?」

「沒事,老毛病了,哮喘。」

我的愧疚多了一分,莫薇經歷過綁架後,莫北對她突然跑掉肯

定怕死了。

「是不是開易拉罐的聲音?莫薇聽不得那個?」

莫北嗯了一聲,沒多講,就把莫薇帶走了。

張蘭河的病情久不見好轉,醫院給她開了一次督導會。

去接張蘭河時,發現她又坐在床邊,聽隨身聽,面對著牆,她

的床位在最裡面,遠離窗戶,緊挨著牆,牆皮都脫落在了床

上,但她堅持不搬床位。。

見我過來,她也沒摘下隨身聽,她每次聽都格外入神,我不知

道莫北給她錄了多少話,能讓她這麼反覆聽也不膩,這樣看,

這對夫妻關係是真好。

「能給我也聽聽麼?」

張蘭河搖頭,「你聽不出什麼的,有些話對別人無效。」

被餵了一嘴狗糧,我閉嘴了,出門時,我問她靠窗的病人出

院,床位空出來了,要不要換過去?

「不換,那裡離窗太近了。」

「離窗近不好嗎?好多病人都想睡窗邊,你角落的牆都發黴了,陽光照不過來。」

「照不過來挺好,太亮了。」

我一頓,停住了步子,「你也討厭光?」

張蘭河沒有注意「也」這個字,嗯了一聲,便往前走了。

督導例行對張蘭河的病情進行了確認,張蘭河有問必答,意識挺清晰的,但只要提到綁架案,張蘭河的意識就像短暫飛走了,怎麼都接不上那個問題。

主任皺眉,又是一樣的結果,兩年了,他試了多次,什麼都問不出,越是問不出的東西,越接近患者的心理癥結。

張蘭河被送回去後,我們開始討論她的治療問題,主任提出增大藥劑量,督導反對了,「她的患病既往史不長,對藥物耐受性不高,可以換藥試試,劑量就不要加了。」

問到我時,我說:「還是得弄清楚那次綁架發生了什麼。」

督導搖頭,「治療精神病不需要都做心因性歸因,研究心理太慢了。」

我解釋道:「我知道,但張蘭河是初次入院,她沒有既往病例史,她的精神分裂症是在臨時監獄裡激出來的,說明在綁架女兒時,張蘭河沒有精神失常。

這裡有個順序被模糊了,大家似乎預設,她有精神病,所以會綁架女兒,但因果反了,其實是她綁架了女兒,才引發的精神病,這點很重要,儘管精神分裂症基因佔大頭,之前可能潛伏著,但綁架女兒必然是病發的巨大誘因。」

督導問:「警方給的原因是什麼?」

主任說:「說她圖錢,但只是猜測,警方沒細查,沒人告她就沒立案。張蘭河應該沒缺錢到要綁架勒索的程度,她有工作,也沒不良嗜好,夫妻關係也很好,沒道理丈夫不願意給她錢,卻願意在這花高昂住院費給她治療。」

督導說:「病歷上對她原生家庭的記錄很少,可能的話,請她父母來一次,她那邊缺失的原生家庭部分讓父母來補,也許能知道點什麼。」

張蘭河的母親來了,父親不願意來。

也是這次邀請,我們才知道張蘭河還有個弟弟,沒有血緣關係,張蘭河上高中就搬出去了,沒再回過家,張蘭河的父母就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當親生的養。

護士站碎嘴了一天,什麼樣的人讓父母討厭得寧願去領養一個沒血緣的孩子?該不會這女人從小就是反社會人格,所以父母跟她割席了?

我接到張母后,問她要不要先去看看張蘭河,她臉上浮出尷尬,說算了,直接去督導室。

詢問時,張母有些侷促,說了些張蘭河童年雞零狗碎的事,沒什麼重點,被督導打斷了,「您和您女兒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差的?」

張母一頓,眼神有些迴避,「……她7歲那年。」

督導笑道:「記得這麼清楚,都不用回憶,是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關係變差了呢?」

張母嘆口氣道:「小蘭7歲那年,被綁架過。」

眾人皆是一頓。

這個綁架犯,自己曾經就被綁架過。

張蘭河7歲生日那天,夫妻兩個很忙,沒顧上孩子,晚上回家發現孩子不在家,聯絡老師說早就放學走了,張蘭河向來都是自己回家的。

夫妻兩個報了警,警方查過後認為孩子是被拐走了,一個大十字路的監控掃到了張蘭河跟一個男子離開的畫面,很不清晰,能看出男子帶了口罩,身材削瘦,年紀不大,可能是個高中生,在咳嗽,他似乎是給了張蘭河一個紅紙包裝過的小禮盒當生日禮物,把孩子騙走了。

警方最初懷疑熟人作案,那人知道孩子生日,準備了禮物,後來否決了,認為是蓄意誘拐,應該跟蹤了好些天,收集資訊,

特地挑張蘭河生日那天下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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