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雙生花_第八章 我逃不出這群瘋子的監視
我逃不出這群瘋子的監視。
這個新的落腳點依舊處於偏僻郊區,十年前的 A 市不像現在遍佈「天眼」,破爛路燈下,只有幾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地覓食。
天色陰沉,寒風吹動重重樹影。
老李不知何時又如幽靈般出現在我身後。
我渾然不在意,只專心尋找著一個勉強幹淨的地方,沉默地用樹枝挖出一個土坑,許久,才擦了擦額角的汗,將懷裡屍體輕輕放了進去。
這難道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嗎?
那我回來的意義是什麼?
忽然,男人喑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樣沒用,人早就死了。」
我一驚,連忙回過頭,發現老李竟不知何時鬼魅般站在了土坑旁邊。
我們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臉上怪異發笑的表情。那表情讓我渾身汗毛倒豎,不安極了。
老李卻沒再多說,只用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我,陰沉道:「車裡還有兩個發高燒的,都快死了。」
「我只給你十分鐘。」
說完,他忽然轉身離開。
我愣在原地,不知老李到底有何意圖。
可剛剛沾上的鮮血還浸溼著我的衣襟,老李的話讓我來不及想更多,咬了咬牙,我摸出身上僅有的零錢,匆忙往院子外跑去。
或許……或許呢?
或許我真的能夠救下那一條註定逝去的生命呢?
那些麻木絕望的眼神,那根輕輕觸碰地面的手指,那張紅腫倔強的稚嫩小臉……
我眼眶微熱,顫抖著,喘息著尋找街邊的藥店,心臟在無聲吶喊: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拼命一試!
昏暗逼仄的空間忽然照進一絲光亮。
安晴眯了眯眼,滾燙的額頭靠在李喬肩膀,無聲往黑暗處縮了縮。
李喬臉上滿是傷痕,將瘦弱的安晴死死藏在自己同樣單薄的身後,又將另一個害怕的女孩也拉過來,這才警惕地看向後備箱車門。
身後,一個男孩半躺在他旁邊,蒼白著臉睜開眼,漠然虛弱地和他們看向同一個方向。
我喘息著開啟車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手裡拿著從藥店匆匆買來的退燒藥,來不及打手語,我粗暴地撕開藥盒,將藥片匆匆遞至鐵籠裡,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劇烈奔跑瘋狂跳動。
然而下一秒,所有小孩都彷彿受了什麼恐嚇似的,驚弓之鳥般往後一縮,看向我的眼神有恐懼、有怨恨,就是沒有之前的信任。
……怎麼回事?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我愣在原地,安晴忽然在黑暗中咳嗽了一下,怨恨道:「老不死又來打我們了。」
她漂亮的眼睛因為怨恨變得扭曲,青紫交加的身體比之前更瘦,最不妙的是,我看見了她因為發燒而變得坨紅的臉頰。
「他被你趕到外面吹了一夜冷風,發燒到現在。」
安晴咳嗽完,忽然指著角落裡半躺著的漠然男孩,尖銳細啞的聲音透出怪誕的笑意,彷彿說著什麼極開心的事:「這下好了,哈哈哈,都要死了,你們這群畜生賺不到錢了,哈哈哈哈……」
我張了張嘴,很快又死死閉上。
一個啞巴,如何向這群被傷害虐待的孩子們解釋那不是我?
解釋了又怎樣呢,那些毆打和暴力就可以當做不存在嗎?
更何況……十分鐘就快到了。
我沉默著倒出藥片,擰開礦泉水,粗暴地把安晴從黑暗中拖出,將藥塞進她嘴裡,強逼著她吞下。
鐵籠鎖著,她孱弱的身軀彷彿幼貓,在我手下瑟瑟發抖,我撥出口氣,不由得眼眶微紅。
安晴抬起頭,忽然一頓,怪異地看著我的表情。
我沒有在意,將她放開,又將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年拖了過來。
在看清那張漠然虛弱的臉時,我猛地一頓,腦海中竟莫名浮現出一股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這個少年難道是我見過的人?
我愣了愣,對上他漆黑到發藍的眸,將心中的驚疑壓下,試探著遞給他退燒的藥片和水。
果然,他看了眼我,一聲不吭就將藥片吞了下去。
我緩緩盯著他,正在腦海中搜尋著那張莫名熟悉的面孔。
少年將水和藥藏好後,卻忽然回過頭,目光平靜地盯著我:「你不是陳媽。」
「你是誰?」
他的聲音冰冷,彷彿藏著一場未知的審判。
我身體一僵,冷汗猛地浸溼後背。
車廂內,剩下的三個孩子也驚異地看著我們,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