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雙生花_第十二章 刻薄的
刻薄的、怨恨的。
可憐的、虛弱的。
漂亮的、盛氣凌人的。
我們並非血緣親人,可我永遠記得,剛到安家的那個深夜,安晴攥住我不安顫抖的手,依偎著睡在我肩膀的模樣。
此後那麼多年,我耿耿於懷那句「你不是她」,卻從未想過,那麼多年裡,她雖刻薄,卻從未將矛頭真正對準我。
我們是一朵人為嫁接的雙生花,失去一個人後,另一個也會死亡。
我再次從樓梯口一躍而下。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醒來後,首先感覺到的是房間裡熟悉的惡臭。
小趙橫肉叢生的臉橫亙在眼前,彷彿 AR 遊戲的場景再現,詭異而危險。
然而我卻驚喜無比——我回到了一切慘劇都還未發生前!
我的心臟瘋狂跳動。
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
我冷冷地和小趙兇戾的雙眼對視。
許久,男人率先移開目光,聲音有些心虛:「陳媽,我不是讓你把那個晦氣東西丟了嗎,你放心,馬哥都說了,到時候肯定多分你一成。」
床下放著的,是熟悉的裝著屍體的麻袋。
我的手指不易察覺地瞬間收縮。
這個該死的畜生……
我一把用力推開小趙,一秒都不想和這個畜生多待,指著房間門讓他滾出去。
他一頓,摸了摸頭,臉上表情悻悻,卻沒有絲毫懷疑:「還是這個暴脾氣,我回去看電視總行了吧,你記得扔啊……」
他嘟囔的聲音逐漸遠去,半晌,我終於露出一絲虛弱的表情,試圖壓下腦袋的劇痛和暈眩。
過了一會兒,我將袋子輕輕抱起,走出門外。
果不其然,身後很快就跟來表情陰沉的老李。
我沒有理會他,慢慢往前走。
最近的垃圾堆離這裡有二十分鐘的路程,我在上一次回來時,又是對著屍體嘔吐、又是找了個乾淨地方將屍體挖坑埋下……
從一開始,我就在這些人販子眼裡露出了破綻。
幾分鐘後,我忽然停下腳步。
我將手裡的麻袋丟給了身後的老李,目光冷漠。
他一愣。
我什麼也沒做,瞪了他一眼,保持冷漠地轉身離開。
老李雙眼幽幽地看著手裡的東西,不知在想什麼。半晌,男人終於認命般扛起麻袋,身影漸漸遠去。
我躲在暗處,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任何人折返回來。
我壓住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臟,邁開腿,毫不猶豫地瘋狂朝上一次藥店的方向跑去。
我記得,安晴和沈君還發著燒!
是的,在回來的那一瞬間,我終於記起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尋親廣播里耳後帶痣的特徵、商務車上莫名的詢問拐賣案、安家老宅和安晴的對視……
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他們曾陷入同一段悲慘的命運裡掙扎過!
安晴和李喬因為這段經歷互生情意,沈君則不知為何,和他們維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
我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用最快的速度買了退燒藥,一邊注意著街上馬哥團伙的眼線,一邊快速奔跑著回到落腳點。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發現我去了哪兒。
我迅速開啟車門,沒來得及作任何說明,便一邊轉頭四處看周圍的情況,一邊將藥片倒出,直接拽起安晴就灌。
她驚恐的雙眼睜大,小臉彷彿被嗆到般紅潤起來,我死死捂住她的嘴,用嘴型向她說:「不能叫,他們會聽到!」
安晴一愣,怨恨惡毒的眼神逐漸變幻,她慢慢點了點頭,我這才將人放下,又看向一旁正觀察我的沈君。
我將藥片遞給他,示意他快點吃。
臉色蒼白的少年沒有遲疑,果斷吞下藥片,將水和藥藏到鐵籠深處,然後看向我。
他剛想開口說話——
我立刻用力點頭,將路上匆忙寫的紙張之一塞給他看:「是的,我不是陳媽。」
沈君一頓,彷彿沒有預料到事態的這種發展,罕見地愣在了原地。
我忍住不合時宜的笑意,將另一張紙遞給他,上面是那個告密的小孩。
我對他比了個噓聲的動作,看他懂了,才將剩下的紙張都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