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雙生花_第四章 我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我們之間的第一句話,就是在那一刻,安晴主動問出口的。

「你的名字是什麼?」

我回答她,我叫安言。

是被領養後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彷彿對這個名字極為喜歡,那時候,我以為我們能做一對真正的姐妹。

可沒過幾天,一切都變了。

在看見我因為缺愛而對養父母殷勤討好時,安晴站在旁邊,用一種令人極其不舒服的眼光盯著我。

她陰冷又憐憫地諷刺:「你不是她。」

「你只是條可憐蟲。」

自此,我們的關係徹底惡劣。

而直到現在,我依舊不知道安晴口中的那個「她」到底是誰。

10

車窗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我的思緒從回憶中倏然拉回。

我走下車,木然地從馬哥手裡接過錢,緩緩往附近的菜市場走去。

司機老李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像如影隨形的幽靈。

這個跨地區人販子團伙一共有五名固定成員,除了組織人馬哥和不能說話的我,所有人出門都必須兩兩結對,回來後單獨向馬哥彙報對方的行程。

一旦發現不對,馬哥會直接揪出有異心的人,當眾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再扔到偏僻的垃圾堆裡,帶著拐賣的小孩逃之夭夭。

因為這個血腥周密的規定,我在這半個月裡沒有找到任何機會求救。

短短半個月,我因為目睹太多他們虐待小孩的殘酷暴行,心理防線已經搖搖欲墜,臨近崩潰邊緣。

再這樣下去,最先瘋掉的會是我自己。

小院子裡,我拎著菜回到臨時落腳點。

五個小孩被小趙牽小狗一樣牽了出來。

已經是冬天,他們身上卻依舊穿著單薄的長衣長褲,兩個男孩露出來的皮膚上沒有一寸好肉,剩下的三個女孩裡,只有安晴身上的傷最多。

因為她雖然不說話,眼神卻最怨毒。

小趙尤其討厭安晴的眼睛,每次看到都會對她拳打腳踢。

而我為了不讓他們懷疑,只能表面漠然,事後找藉口去廁所,做賊般買來藥膏,趁著晚上所有人都睡著時偷偷給他們塗抹。

這半個月裡,五個孩子或多或少都對我降低了些防備心。

此刻,我看見小趙又一次對上了安晴的眼睛,不禁心中一沉。

「……小賤貨,還看是吧?」

健壯的男人忽然冷笑一聲,一把扯過安晴脖子上的鏈條,沒過多久,粗糙的大掌便朝那張稚嫩的臉上用力扇去。

「給臉不要,」小趙臉色猙獰,發洩般怒吼:「非要老子打你才爽是不是?賤貨,我看你還敢不敢惹我!」

我站在原地,身體一顫,死死盯著小趙的動作。

一陣強烈到極致的反胃感忽然襲來,我忍不住彎腰,佝僂著痛苦蹲下,嘔吐感彷彿一隻在腸子裡翻攪的大手,將我逼到窒息。

意識模糊間,一個熟悉的男聲突兀地在耳邊響起,那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最後逐漸清晰:安言……安言……

安言……醒醒……

「安言,醒醒!」

我倏地睜開眼,從床上用力坐起。

一隻冰冷的手忽然搭在我肩頭。

我猛地扭過頭,男人放大的臉龐離我不到十釐米,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我,表情僵硬。

11

我嚇得尖叫起來。一巴掌扇在了男人臉上。

李東被打得偏過頭,神情有一瞬間的猙獰,但很快恢復過來,笑著湊上來,對我說:「言言,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李東是我剛交往半個月的男友。

他對我死纏爛打了半年,我迫於無奈,才勉強答應他交往試試。

此刻我卻無暇顧及回答他,依舊自顧自地喘息著,沉浸在那個真實無比的夢中。

……那是夢嗎?

有那麼真實的夢嗎?

被我忽略的李東並不在意,繼續笑眯眯道:「我今天早上給你打電話,你一直沒接,我因為擔心你所以就跑過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意外……」

李東喋喋不休地說著,忽然,我感覺到一股來自身後的強烈被注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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