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重重真相_第十二章 我百無聊賴地看着來往的人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來往的人,年輕的,中年的,步伐匆匆,無一不帶著被生存壓迫的疲乏。某種無力的悶痛在微小的摩擦中找到爆發口,最終落在無力反抗的孩子身上,化作一聲聲響亮的啼哭,盤旋在巷子上空。
意外地,我捕捉到一張熟悉的臉——滄桑不少、但依舊冷淡而厭世。張起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藍髮終究染回了黑色。
張起臉上還殘留怒氣,像是剛跟人發過脾氣一樣,疾步往前走。身後跟了一個女的,頭埋地很低,不時四下打量,像是在躲藏什麼人。
待看清那女人的臉,我背部騰起一陣陣涼意,身上汗毛倒立。
那張臉我死也不會忘記,正是這五年來時常出現在我噩夢裡的人——秋華!
秋華沒死!那死去的那個是誰?是我看錯了嗎?還是這世上存在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手裡的綠茶灑了一地。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腦海裡亂成麻。如遭遇雷擊一般,我愣了好久。
等到兩人即將消失在轉角處,才猛地起身朝他們的方向狂奔追趕。
眼看兩人走到路邊,拉開轎車後門,我終於大聲喊出秋華的名字。女人開車門的手明顯抖了兩下,脊背僵直,匆忙地鑽進後座。
「計程車!計程車!」
等我打到車,那輛滴滴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後背汗溼,渾身不可控制地顫抖。
——秋華沒有死?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會跟張起在一起?這麼多年她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不出來替我洗脫冤屈?
冷靜下來後,我開始分析和秋華認識的經過,我對她的瞭解真的很少。
——她在直播公司工作,身世悲慘,和公司裡的人關係也不好,獨自住在公寓的 815 室。除此之外呢?她的家人、朋友、籍貫、學校,我竟一無所知。而且我對她所有認知的來源,全都是她對我說的話。
這些話到底有多少是真?
——等等,有哪裡不對。秋華明明沒死為什麼不出來澄清死者另有其人?而張起是告發我的人,她卻一直和他在一起?難道警方就沒懷疑死者身份不對勁嗎?
我不得不承認那個最不願接受的事實——
死去的那個人就是秋華,真正的秋華,而她——雖相處短短一月卻有著我無比熟悉的面孔的「秋華」,只是一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也許我們的相識也是一場陰謀吧。為什麼選我做這個替罪羊?僅僅因為我患有臆症?他們怎麼會知道——
26
飾品店門口。
「怎麼一聲不吭就跑了,電話也不接,害我到處找你。」
柳柳站在大堆購物袋旁,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張起是你弟弟吧。」
我沒有力氣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直言不諱地戳穿她。
「你在說什麼?」
「張起,你不用裝了。那個高中畢業後失蹤的弟弟。我算了下,他年紀對得上。」
柳柳的臉色變得陰沉。
「你都猜到了。」
「什麼時候找到他的?」
柳柳長吁一口氣,彷彿壓在心頭許久的暗匣找到一個開口。
「還記得那年年初,我家進賊的事嗎?」
「難道說……」
「沒錯,那就是他。當時他遇到了些麻煩,需要錢了才想起來找我。我見他支支吾吾不肯說出實情,就沒有給他,沒想到晚上他跑來我家撬開保險箱。」
「遇到了些麻煩」、「實情」,
「是指他殺人嗎?」我發現自己說話的雙唇都在顫抖。
柳柳冷靜的臉上露出一絲強忍的痛苦,
「我也不想這樣,可我就這一個弟弟……你站在我的角度想,要是他進去了這輩子都毀了,我媽肯定也活不下去的。」
「可為什麼是我?你們有無數種選擇,為什麼讓我當這個替死鬼?」
我抓住她的肩膀,她的眼淚竟瞬間落了下來。
「我的病情是你告訴張起的吧?包括後來你出來作證,對警察說我有臆症。是嗎?我雖然在醫院確診過憂鬱症,但臆症的事卻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所以張起他們才會利用我的病情,還有……」
——藍色藥瓶裝的致幻成分的藥。
理智再也無法支撐我分析下去,胸口一陣鈍痛,
「柳柳,你為什麼這麼對我?僅僅因為我是那個你最瞭解的人,還是……」
最親密的人總是理所當然地承受身邊人最大的惡意。
柳柳用力擦乾眼淚,神色淡然,
「如果你對我足夠忠誠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我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的人禁不起任何測試,哪怕是最親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