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壞人?
白夜暗湧:人性的雙殺遊戲
劉有才看見女人脖子上戴著條紅圍巾,他叫了聲「娘」,但女人沒理他
他就想從娘脖子上搶走紅圍巾,好讓娘認出他來
爭搶中,女人向後倒去,後腦正好磕在凸起的岩石上,當場斃了命
劉有才覺得自己闖禍了
但對於他而言,打碎一個瓷碗和殺一個人,似乎沒有太大區別
1.劉有才
劉有才八歲時生了一場大病,把腦子燒壞了。醫生說劉有才的智力永遠留在了八歲,這輩子都治不好。
劉有才的父母決定去城裡打工掙錢,給兒子治病。他們倆帶上女兒和所有積蓄,一走就是十五年,再沒回過雙水村。
每天早上天剛亮,劉有才總會雷打不動地坐在村口,戴著一條紅色圍巾,衝著出村那條蜿蜒小路「嘿嘿」傻笑,有時候笑著笑著就哭了。
那條已經褪了色的紅色圍巾,是劉有才媽媽留給他的。
劉有才記得,當年媽媽帶著妹妹從村口離開時,也是這樣哭著為自己繫上了圍巾。
這麼多年,劉有才一直在等爸媽帶著妹妹,能從村口那條蜿蜒小路回來找自己。
除了傻,劉有才還有個毛病,就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肌肉不受控制,一邊抽搐一邊流口水,要多猙獰就有多猙獰。
村裡的孩子犯熊的時候,那些父母就把小孩帶到劉有才邊上,厲聲說道:「不聽話,就把他叫到家裡。」
一開始,這招屢試不爽,但時間久了,熊孩子們就決定聯合起來反抗劉有才,往他的食物裡丟沙子,往他的水杯裡撒尿,遇見劉有才罵他大傻子。
最過分的一次,有個孩子趁劉有才下河洗澡的時候,用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背後砸他。
孩子下手沒輕重,丟出去的石頭正中劉有才後腦勺,把他當場砸暈在河裡。幸虧過路的大人看見,把劉有才從河裡拖出來,他才能活到今天。
村裡的老人可憐劉有才,時不時就會拿些糧食過來接濟他。村裡遇到紅白事,主人家也會招呼劉有才去幫忙。
劉有才雖然傻,但有著一股子幹活兒的蠻力。遇到結婚的時候,爭著扮丑角,遇到哭喪的時候,比親兒子哭得還大聲。
劉有才不怕髒,不怕累,更重要的是不要錢。這是他為數不多討人喜歡的點。
幹完活,主人家給劉有才單獨搬一張小桌子,再拿一些宴席上吃剩的食物,劉有才就很滿足了。
這麼多年,劉有才靠著街坊鄰里的救助,以及爺爺留下的那間破屋,愣是像條野狗一樣頑強地活了下來。
有天清晨,劉有才依舊戴上那條褪了色的紅圍巾,去到村口等父母。
天還沒亮,整個村子安靜異常。走到半路,劉有才遇見一夥人搖搖晃晃地迎面走來。
打頭的那個是村裡的無賴,呂錦程,因為坐過牢,所以找不到正經工作,整天遊手好閒的。
面前那條路不寬,能容納三個人並排走過,邊上就是稻田。劉有才看見這麼一大群人迎面走來,呂錦程嘴裡還罵罵咧咧著什麼天望、查個屁、早賣了,這些零星的詞夾在成段髒話中間,帶著一身的火氣。
劉有才靠常年被人欺負出來的眼力勁兒辨別出危險性,於是識趣地站在一旁,等這些人先過。
沒想到呂錦程走到一半,突然不走了,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劉有才,帶著一股酒味,定定地堵在劉有才前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沒有動,劉有才不明白他的意思,悄沒偷眼看了呂錦程一下,就是這麼一眼,讓呂錦程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呂錦程當即抬手,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打在劉有才右臉上。
「臭傻子,看什麼看,你也配看我?」呂錦程顯然心情不好,把路過的劉有才當成了出氣筒。劉有才被嚇得連連搖頭,不敢再看呂錦程。
「傻子,你爹媽都不要你了,你還活著幹嘛,你怎麼幹脆不去死,活得像狗一樣的。」罵完之後,呂錦程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劉有才,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呂錦程突然摟住劉有才的脖子,把他強行按在了地上。劉有才只掙扎了一下,就順從地跪在地上,一如既往。
「哥幾個,你們想不想看我遛狗啊!」呂錦程的話,引來一陣歡呼。他邊上的那些狐朋狗友,已經知道呂錦程想做什麼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但卻不乏無緣無故的欺負。強者能不計後果,肆無忌憚地發洩,而弱者只配卑微地活著。
對於劉有才這樣的人來說,活著算是一種奢望。
呂錦程突然解開了劉有才的圍巾,在後者脖子上繫了個死結,隨後將圍巾剩餘部分拽緊。
劉有才感到脖頸一緊,剛想掙扎,卻被另外幾個混混死死按在地上。
「救……救命……」劉有才拼命掙扎著,眼眶中充滿了淚水。
「傻子,想讓爺放過你麼?你現在學狗叫,再學狗爬,把爺逗開心了,爺就放你離開。」
呂錦程一邊說著,一邊用勁拽著圍巾。那條圍巾,在呂錦程手裡,就像一條遛狗繩。
劉有才被這夥人摁在地上,動彈不得,稍微一掙扎就招致拳打腳踢。
劉有才一邊哭,一邊學著狗叫,他只想儘快擺脫這幫人,去村口等父母。
但呂錦程並沒有放過劉有才的意思,聽著「狗叫」,在酒精作用下越玩越嗨,手中的圍脖也越拽越緊。
漸漸的,劉有才感覺胸口發緊,眼球朝外鼓脹著,他已經不能呼吸。
劉有才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邊這些人的歡呼聲變成了雜音,他沒力氣再叫了,一點一點倒在地上,就像是破了口子的米袋一樣。
「啪!」突然一聲脆響,纏著劉有才脖頸的圍巾應聲斷裂。這條母親留下的紅圍巾,在用最後的努力保護劉有才。
呂錦程看著手中半截扯斷的紅色圍巾,頓時覺得有些掃興。但他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劉有才,突然有些慌了,酒也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