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誰是壞人?_第五章 曹天望他爸照例
曹天望他爸照例,也只可能學會打魚的手藝,他本應該延續著曹天望爺爺的生命軌跡,攢錢建房子,順帶將打魚這門手藝傳給曹天望。
但曹天望他爸不小心沾上了「麻將」,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不僅沒能給曹天望攢下建房娶媳婦的錢,還順帶把自己的房子和漁船都給賠上了。
曹天望爺爺被氣得癱倒在漁船上,人事不省。曹天望他媽誓死捍衛自己的漁船,在和債主爭鬥的過程中,被對方失手推下水庫,一命嗚呼。
爺爺彌留之際,將兜裡僅有的十塊錢塞到曹天望手上,開口說道:「娃呀……你爹對不起你,離開這個鬼地方,活出個人樣。」
曹天望點點頭,淚眼婆娑:「爺爺,怎麼樣才算活出個人樣?」
「別像你爸就行。」
就這樣,年僅二十歲的曹天望帶著十塊錢和一張機票,背井離鄉,去到新加坡的一家機械廠打工。
初來乍到,曹天望人生地不熟,又語言不通,靠著老鄉介紹才在機械廠拿到一份搬運工的工作。
這間機械加工廠是一個德國老闆出資創辦的,在新加坡當地頗具威望,全廠上下一共兩百多名工人,三分之一是德國人,三分之一是新加坡本地人,剩下的基本都是國外打工者。
工廠相當於小社會,有著一條大家心照不宣的等級鏈,像是曹天望這樣的外來打工者,又沒啥技術本事,只配待在等級鏈最下層。
幹著最繁重的工作,拿著最低廉的薪水。偶爾還得遭受當地人和德國人的歧視,以及一些不是那麼善意的玩笑。
遇到這種時候,大多數國人都會選擇忍氣吞聲。他們出國打工,只是想著在國外掙上一筆錢,然後帶上這筆錢回家蓋房娶老婆生兒子。
這似乎是一個比較完整的生命過程,至於兒子之後要做些什麼,他們不知,也沒時間去細想。
但曹天望和這些人不同,從踏進工廠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要留在這裡,幹出一番事業。
曹天望不想像他爺爺一樣,捕魚,攢錢,給自己兒子建房子娶媳婦,然後兒子再繼續這個毫無意義的生命輪迴。
靠著勤學肯問以及不要求漲工資,曹天望愣是花了兩年的時間從一個搬運工人做到了操作工學徒。
又虛心學習了三年,曹天望就算是這家廠裡經驗豐富的老技術工。工廠上下所有的機械,他都精通。
就在所有人以為曹天望打算更進一步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曹天望主動辭職,帶著這些年的積蓄回國創業。老闆再三挽留,甚至開出了高出原先三倍的工資,但曹天望愣是不鬆口。
中國人講究落葉歸根,漂泊在外的都是遊子。只有迴歸國土,才真正算是有了根。
回國之後,曹天望用所有的積蓄買了兩臺二手機器,又在雙水村水庫旁選了一塊地建廠。
選在這裡建廠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便宜,另一個則是這裡挨著母親和爺爺的墳頭,曹天望透過窗戶就能看到。
當時,國內製造業水平整體較低,曹天望先是選了一批踏實肯幹的工人,親自教授他們如何操作這些大型機床。
等到工廠運作逐漸穩定下來,曹天望又引入那家新加坡大型機械廠的資本經營模式:績效考核,能者多勞,以及末位淘汰。
十幾年間,天望制業不斷壯大,漸漸發展成十里八鄉最龐大的企業。但曹天望的經營模式卻落人口實,幹了十多年的老夥計說辭退就辭退,不少人私底下罵曹天望是吸血鬼,守財奴。
相比起對曹天望行為上的責備,這些人更多是出於嫉妒。畢竟三十年前,曹天望和他們一樣,都只是村裡籍籍無名的小角色。
但曹天望並不在意別人的評論,這世界上唯一能讓曹天望在意的,除了天望制業,還有就是他唯一的女兒,曹芳。
曹天望算是老來得女,妻子幾年前去世之後,曹天望更是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女兒的身上。無論女兒提出多麼過分的要求,他都儘可能答應,生怕惹寶貝女兒不高興。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曹天望是十里八鄉的有錢人,他的女兒曹芳也算爭氣。
靠著優異的學習成績,考上省內一所重點大學,本科四年拿了無數獎學金,愣是靠著自己就把本科的學費給解決了,大學期間沒用過曹天望一分錢。
男人到了曹天望這個年紀,事業有成,女兒優秀,新娶進門的妻子也算賢惠,本該算是人生圓滿,無憂無慮。但偏偏這段時間,曹天望為了他最寶貝的兩件東西,操碎了心。
第一件,是女兒鬧著非要出國留學。曹天望早年間在國外打拼過,不放心閨女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這段時間,父女倆沒少為這件事吵架,甚至一度到了快要決裂的地步。
至於第二件,則是天望制業最近資金週轉出了問題,曹天望先是借遍了身邊所有的朋友,隨後又不得不大量裁員,以及變賣部分機器來維持工廠的平穩運作。
這天早上,曹天望剛和女兒吵完,父女倆約定明天早上在雙水村見面,詳談出國留學這件事。到了凌晨一點,曹天望放下手中的二期裁員名單,原本打算休息了。
但就在這時,財務突然打電話給他,告知其週轉資金還差了將近十萬。
身邊的朋友都被自己借遍了,手頭也沒有那麼多現金流。曹天望思來想去,最終想到了庫房裡剩下的那批生產廢料。
他給保安孫步平打了一通電話,讓後者提前清算一下庫房裡的廢料,給他一個大概的數字。
就是這通電話,將所有人的命運聯絡在了一起。
5.誰是壞人
孫步平接到曹天望的電話後,當時就慌了。
原本孫步平計劃著下個月就被裁掉,離開這裡。
等到了年底,曹天望發現庫房裡的貓膩時,他早已經不在天望制業。
但現在,曹天望提前清點庫房,一旦發現貓膩,孫步平覺得曹天望絕不會放過自己,說不定得去坐牢。
孫步平趕緊給呂錦程打電話,告知情況。
「咋辦啊,錦程,那些工業廢料能不能讓你哥們先送回來?」
「送回個球,早都不知道賣哪兒去了。」
「那怎麼辦?曹天望明天就要過來清點了,先說好,這破事是你攛掇我做的,真要出了事,我們兩誰都跑不了。」
「你特麼慌啥,多大點事。」呂錦程深吸一口氣,突然想到個主意:「時間太趕,咱們就算想瞞也瞞不過去了。以曹天望那個精明勁,就算拉了別家工廠的廢料來充數,也沒用。」
「依我看,既然瞞不過去,索性不瞞了,咱們拉個人來頂罪。你就說自己清點庫房的時候,正好撞見一個傢伙偷東西,那些工業廢料都是他偷換出去的,和你我沒關係。」
聽呂錦程這麼說,孫步平氣得更厲害了:「你特麼腦子讓驢踢了啊,這是要坐牢的,正常人誰肯答應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