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無判_第二章 你看小張走過的地方
「你看小張走過的地方,灌木叢被踩得狠一些,木枝折斷地也更多一些。」田良分析道,「犯罪嫌疑人既然留下了腳印,說明這個人並不是個什麼小心謹慎的人,按照這個方向來說,灌木叢被破壞得應該比被小張走過的地方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
剩下的話也不用田良再說了,小張和小李都明白田良的意思,這次,應該是林舒出現錯誤了。
「不可能。」眾人回到隊裡之後,田良特意去找了林舒,然而林舒在聽到田良的分析之後,只給了這三個字。
「林老師,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田良連忙安撫道,「你看,這是我和小張、小李在實地實驗之後拍的對比圖。」
接過田良手裡的照片,林舒仔細端詳起來,又結合現場勘驗的照片仔細分辨,搖了搖頭,疑惑道:「不應該啊!難不成犯罪嫌疑人會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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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林舒一句話點醒了上一秒還在疑惑之中的田良:「林老師,你說如果這個人本來就體重很輕呢?」
「我再說一遍,我不可能算錯,法醫學是一門精準科學。」林老師扶了扶眼鏡,說道。
「我沒說您算錯,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這個人在偽裝身高體重?」田良反問道。
「這……」聽了田良的話,林舒又仔細把證據照片全部看了一遍,摘下眼鏡,一邊用眼鏡布擦拭著有些磨損的鏡片一邊說道,「理論上是存在這種可能的,比如犯罪嫌疑人穿了跟實際腳掌大小不一樣的鞋,再比如犯罪嫌疑人身上有負重。如果是這樣的話,腳印本身會中間低四周高,不像正常人的腳印,就沒辦法推斷出犯罪嫌疑人的準確身高體重了。」
田良點點頭,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話,還是林舒先打破了尷尬:「這次是我的問題,不會再有下次了。」
田良微笑地看著林舒,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行,那林老師先忙著,我等屍檢報告出來再過來。」
說完,田良便向著法醫科辦公室門外走去,走出門之前,又被林舒叫住了。
「小田,」林舒說道,「如果真的像你想的那樣,這次的犯罪嫌疑人肯定是非常棘手啊!」
田良明白,這是一向「生人勿進」的林老師在主動示好,於是,連忙說:「沒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犯罪嫌疑人總會露出馬腳的。」
5 小時後,屍檢報告被交到了田良手上。
屍檢表明,死者為男性,33 至 35 歲;手筋部分肌腱被利器割斷,懷疑被生前虐待;屍體表面附著大量 C12H22O11(白砂糖)和老鼠糞便,胃記憶體在食糜;左前臂發現注射痕跡,血液中哌替啶含量高於正常值十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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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哌替啶是什麼啊?」小李問道。
「杜冷丁。」田良回答道。
「好傢伙,這也太殘忍了。」小李忍不住評價道。
「誰說不是呢,什麼仇什麼怨啊?」小張也憤憤不平。
「查過身份資訊了嗎?」田良問道。
「林老師還在篩選有用物證,對比身份資訊。她說給她一些時間,她可以大概還原出被害人的樣貌。」小張說道。
「被老鼠啃成這個樣子,誰也看不出來,又沒有人報失蹤,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林老師身上了。」
22 小時後,林老師面色陰沉地將畫像拿到了田良的辦公室,開口說道:「我可能需要避嫌了。」
聽到這話,田良明顯一愣,因為你這意味著死者極有可能和林舒存在著某種例如血緣之類的特殊關係。
沒等田良開口問,林舒便說道:「雖然這張畫像的準確率只有大概 80%,但死者極有可能是我堂弟林浩。他在宿州胸科醫院心胸外科做了 5 年的主刀醫生,在咱們這裡很有名。他妻子的電話我寫在右下角了,請儘量不要讓他的爸媽來辨認屍體,老人家年紀大了,我怕他們承受不住。」
「我明白。」田良回覆道。
「謝謝。」道完謝,林舒轉身回了法醫科辦公室,再也沒有過問過案件的事,主法醫也換成了法醫科的另外一位同事。
隨後,經過多方確認,確認了死者身份為宿州胸科醫院心胸外科主任林浩。
就在所有人緊鑼密鼓地調查走訪林浩的社會關係時,一個符合林舒最初估量出的身高體重的犯罪嫌疑人鄭光明卻投案自首了。
不是說那個資料有問題嗎?
竟然還真有嫌疑人主動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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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為什麼對林醫生這麼大的仇恨?如果你現在主動交代,可以爭取寬大處理。」審訊室中,田良和同事坐在了鄭光明對面,田良皺著眉頭問道。
「不用寬大我,他該死!」鄭光明咬著後槽牙說道。
田良搖了搖頭,看著手中的案件報告,說道:「據我們瞭解,你的妻子因為先天性心臟病需要更換心臟瓣膜,但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突發狀況,雖經林浩醫生及宿州胸科醫院的其他醫護人員全力搶救,仍不幸去世。是這樣吧?」
「我愛人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林浩這個庸醫鬧得。」鄭光明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
「你坐下!」另一位刑警厲聲喝道。
鄭光明坐下,抹了抹眼淚,說:「這王八蛋從手術室出來之後滿身酒氣,肯定是他在手術前喝了酒導致手術失敗,我的愛人和孩子才沒的。警察同志,我們才結婚不到一年,我愛人還不到 25 歲,我的孩子還沒出生……」
「你說的情況,我們先記錄下來,」田良說道,「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宿州市醫學會出具的醫療事故鑑定責任報告上明確指出,患者及患者家屬未在術前告知懷孕的情況,因此導致手術過程中患者出現急性休克的狀況。這件事,醫院有責任不假,但最多也就有一半的責任。」
「警察同志,我們也不是醫生,我們也不知道懷孕的事。」鄭光明說道,「要是真知道,根本不可能籤手術同意書。」
「如果你對醫學會出具的報告有任何異議,可以請律師,上法院,而不是用這樣的違法犯罪行為來報復。」田良苦口婆心道。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失去過最愛的人嗎?」
被鄭光明這麼一問,田良明顯一怔。
一旁的小李聽到鄭光明這麼說話,第一時間開啟審訊室的門,把同事小張叫了過來,又對田良說:「隊長,你去休息會兒,我跟小張負責審訊就可以。」
田良沒有回覆,只是點了點頭,走出審訊室後,站在走廊的窗前怔怔出神。
你失去過最愛的人嗎?
田良怎麼沒失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