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雪下泥_第二章 議論聲到了最後
議論聲到了最後,通通轉換成了竊笑聲。我站在原地,只覺得越來越難堪,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好像有一隻大鼻涕蟲正順著血液在我的四肢百骸裡苟且攀爬,流下處處噁心的黏液。
這時,祁冰走進班中。嬉笑聲變成了鬨堂大笑,似乎把他嚇了一大跳,他驚訝地抬起頭,半張臉始終蓋在長長的頭髮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正看著我,只看著我。
我腦子一熱,幾步衝到祁冰面前,厲聲質問道:「這是你寫給我的?」
我的心裡,一個聲音急切地默唸著:不要,不要是你,不要承認……
祁冰看著我手中的信紙,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曖昧的鬨笑聲瞬間炸開了鍋,這一次不僅是男同學,連女同學們也對我指指點點,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的臉霎時漲得通紅,我胡亂將信紙撕碎,通通扔到他的臉上。
我尖叫道:「離我遠一點!你好惡心!我討厭你!」
祁冰也許是還沒有發育,也許是營養不良,他比我要矮一個頭。
當我把撕碎的信紙扔到他臉上時,他的頭更低了,連背也微微地弓了起來,這讓他看起來更加渺小卑微,也更加惹人厭惡。
我不想再看到他,更不想再和他扯上什麼關係,我回到我的座位——第二排——坐好,彷彿受了天大委屈,埋起臉嗚嗚哭泣起來。
同學們發揚團結友愛的精神,來到我身邊。我最好的朋友劉婧和其她女同學一起安慰我。
齊玉川帶頭說要替我出頭,好好教訓一下癩蛤蟆祁冰。
上課鈴響了,老師及時來到,祁冰倖免於一場拳腳,卻沒逃過老師的責罵。
老師看到他腳邊的紙屑,想也不想地認為那是祁冰乾的「好事」,勒令祁冰收拾乾淨。
可祁冰還直愣愣地站在那裡,動也不動。我不敢回頭,生怕祁冰或者其他人說點什麼,把我也捲進去……
這場風波最後是怎麼解決的?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勞動委員主動站起來,幫祁冰一起收拾了。
那次之後,祁冰不知好歹的事情不知怎麼在學校裡不脛而走,一開始齊玉川帶著班上的人欺負他,久而久之,其他班甚至高年級的學生也將他當成一個笑話。
而我,刻意遮蔽有關祁冰的一切,再也不想想起這個人。
後來,我們升上高三,快到高考時,我出了意外,沒能和其他同學一起畢業。我覺得挺痛苦的,所有有關過去的人,都被我有意地忘掉了……
屬於過去記憶終於在我腦海中拼湊完全,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將我包圍。
難道,溫星群就是祁冰?他隱姓埋名,追求我,和我結婚,究竟是因為他愛我,還是要……伺機報復我?!
2
我試圖從和溫星群認識至今的所有記憶中找出端倪。
事實上,是我對溫星群先動的心。
一開始,我和溫星群其實是不同公司的競爭對手。作為品類相同的供貨商,我們需要爭取同一個甲方的合同。
甲方組織了一場酒局,把我們都叫了過去。那意味不言而喻,只要我和我的女同事「懂事」,這份合同會順理成章是我們的。
這一直都是職場中的灰色地帶,我早已經學會如何在這種場合中保護自己,可同事卻是初入職場的新人,在各種騷話和推杯換盞中手足無措,不斷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
我的心情很複雜,為她解圍並不是難事,可是解圍之後呢?下一次這種情況就不會再出現了嗎?如果下次和她一起出來的人不是我,那她又要怎麼辦?
我在心裡為自己的無動於衷找了許多借口,直到我聽見坐在我對面的溫星群用冷淡卻不容置喙的口氣說道:
「她說她不願意再喝了。」
溫星群的聲音十分清冽,像山澗清泉沁人心脾,驅散了包廂內惡臭的菸酒味。
我忍不住看向溫星群,他非常乾淨精神,頭髮洗得乾乾淨淨,不像甲方頭頂彷彿堆了幾百年的油。
白襯衫勾勒出他寬肩窄腰,能看出他的身材一絲贅肉都沒有。
不可否認,我對溫星群的印象很好。
可隨即我就忍不住為他擔憂起來,他怎麼敢在這種場合說讓甲方不爽的話?難道他不要業績了嗎?難道他不怕得罪甲方影響到自己嗎?
果不其然,喝高了的甲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溫星群的鼻子罵他多管閒事假正經,還說以後休想再合作。
溫星群的同事忙著賠不是,溫星群卻一臉清冷高傲,完全沒將那腦滿肥腸的老男人放在眼裡,利落地甩手走人。
酒席散了後,我成功拿到了合同,和眼眶早就紅了的女同事一起離開。
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淡淡安慰了她幾句,至於她聽沒聽進去,我也控制不了。
剛走出 KTV,我一眼就看見在路邊靠著電線杆抽菸的溫星群。他只穿了襯衫,袖子挽到手腕上,西裝別在公文包的揹帶上,斜斜地掛在腰間。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為他凌厲而清雋的面容添上了一層柔光。
我不知怎的就臉紅心跳,藉著月色才藏起自己臉上的緋紅。
見我們出來,溫星群立刻掐滅了煙,朝我們走來。風帶起他身上淡淡的煙味,一點兒也不臭,反而還沁著些藍莓果香。
我想起剛才在 KTV 中那個被他放在桌上的煙盒,紫紅色的,英文名裡隱約有個 lucky。
溫星群看著我,輕柔地問道:「你們沒事吧?」
我趕緊搖搖頭,又有點後悔頭搖得太快,太過無堅不摧,怎麼給他關心我的藉口。
溫星群說,怕甲方為難我們,所以在門口等了一下。現在確認我們沒事,他也能放心走了。
我和同事都有點捨不得他走,竟雙雙出聲挽留他。我有點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的不爽感,可也不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