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燼與新生》陳嫣江臨川_第十三章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刻薄、冷漠、自私。
可卻無法否認,我人生中所有重大的改變,都有他的參與。
從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陪酒女到名校畢業的本科大學生。
從潮溼的地下室,到明亮的江景大平層。
從怯懦自卑變得勇敢溫柔。
從一個少女蛻變成大人。
曾經我孤身一人來到京都,所有事都只能硬抗。
後來他簡單而輕慢的一句「怎麼了」,就能為我擺平所有麻煩。
江臨川這個名字,很早很早就刻進了我的骨血裡。
他改變了我的人生,讓我從泥濘中掙扎出來,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他同樣給了我底氣,讓我知道只要說出他的名字,就沒人敢欺負我。
同時,他也給了我最痛的教訓,讓我明白飛蛾撲火的愛情沒有結果。
二十歲時,我俗套地把他比喻救贖我的光。
三十歲的我站在這裡,依然會這樣說。
江臨川是那束改變我人生的光。
但我更清楚,這束光從來都不是我的歸宿。
所以,當他的白月光回來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讓位。
我希望那束將我拽出泥潭裡的光,也能擁抱到住他等了這麼多年的光。
雖然最後搞砸了。
但這並不是我的錯。
也就是這時,我摸到了我口袋裡那個絲絨盒子。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我看也沒看。
直接連著盒子扔到了他的雪地裡。
事到如今,愛與不愛已經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我也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別人的光才能活下去的女孩了。
屋子裡正亮著溫暖的燈。
我的丈夫正在給我做飯。
我朝著我的春天一步步走去。
?正文完】
番外·江臨川視角
1
第一次遇到陳嫣,是在一個燈紅酒綠的夜場。
我並不喜歡在這樣的場合談生意,太過聒噪,吵得人頭疼。
但既然是合作方盛情邀請,那我斷沒有駁人面子的道理。
那年她大概剛剛二十歲,卻已經是夜場的老手。
穿著最暴露的裙子,畫著綺麗的妝容,得心應手地討好客人。
明明臉蛋是那樣漂亮嬌豔,偏偏眼睛又是一雙圓潤的杏仁眼,笑起來的時候會有酒窩。
那是我時隔幾年後第一次想起來池月。
兩個天塹之別的人。
我卻在她倒酒的那一瞬間看到了相似處。
她很能喝,嗓音很軟,說話也很甜,逗得那幾位老總哈哈大笑。
哪怕是在這樣美女如雲的高階夜場。
她也足夠出挑???亮眼。
所以我記住了她。
2
那時我的公司正在轉型期,每天的酒局很多。
我喜歡品酒,但不喜歡無意義的、像喝水一樣地往自己肚子裡灌酒。
身邊的女伴大多都不勝酒力,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
一次三萬,給我擋酒。
這比她在夜場賺的要多得多,所以她很賣力。
酒桌上無論什麼酒,拿起來就能往嘴裡頓頓倒。
別的女伴喝醉了可能會東倒西歪,或許是藉著醉意往我身上蹭。
但是她只會頂著緋紅的臉頰、亮晶晶眸子地坐在我旁邊。
不會碰我,很乖。
酒桌上聊的東西很無趣,所以她時常會神思游移,盯著面前的酒發呆,但偶爾有人逗她,她倒也會盈盈一笑,露出些羞怯的神情。
不算無趣。
所以每次酒局,我優先想到的都是她。
後來她跟在我身邊久了。
我一個微不可察的皺眉,她就能知道我心裡在想些什麼。
時常我聊得煩,耐心即將告罄,又不好直接走人時。
她便會攬著我的脖頸,心領神會地作一作,鬧著要走。
她很合我心意。
所以我也願意幫她解決一些麻煩。
包括催債的黑社會、夜場裡難纏的客人、以及潮溼狹隘的地下室。
後來她藉著醉意告訴我。
我是她的光和救贖。
我覺得好笑。
救贖應該是心甘情願,別無所求。
而不是我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
3
我身邊的女伴一直很多。
有些是合作需要,有些是家裡安排接觸。
但大多不超過三個月。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竟然能容許她待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
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很多看她不順眼的目光。
她離開夜場後,時不時會接一些小網劇,掙些零花錢。
那時我歐洲出差回來,她又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狀態。
聽說是輪到她的時候威亞正巧失靈了。
我輕嗤了聲,一個月被明裡暗裡算計這麼多次。
她倒是挺能忍,還不顧身上的傷主動過來伺候我。
她一直咬著唇,不讓自己呻吟。
只做了一會,我便沒了興致。
索性點了根菸,讓她明天陪我去個晚宴。
她從來只陪我去過酒局。
所以那些人理所應當地把她當成了一個召之即來的玩物。
直到她以女伴的身份挽著我進入那個規格極高的晚宴,眾人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才漸漸歇下。
處理那些給她使絆子的人後。
我輕描淡寫地告訴她:「頂著我的名頭,你大可放肆些,不然砸的是我的臉面。」
她攬住我說好,臉頰紅紅地湊過來親我。
我並不抗拒接吻。
偶爾她生病難受的時候,也願意將她抱進懷裡,親親她。
一開始只是淺嘗輒止的啄吻,後來我更喜歡深吻。
奪走她的最後一口氧氣,看她的杏仁眸裡沁出眼淚,顫紅了臉蛋。
卻只能只能攀附住我的脖頸,用最柔軟的神情嗚咽著求我的模樣。
4
我理所應當地把她劃入我的領地,歸為我的東西。
所以當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成本網劇裡,她和男主演擁吻的時候。
我心裡升起了些微妙的不悅。
我不願意承認我那是嫉妒。
我只是厭惡,厭惡自己的東西沾上別人的氣味。
在我看來。
佔有慾是雄性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而不是情感的顯露。
她大概是知道我不開心。
所以之後就沒再接親密戲。
這一點她一向做得很好。
她從始至終地很乖,很聽話。
唯一忤逆過我的,只有那一件事。
她意外懷孕並打算意圖留下的那個孩子。
我竟然從未想過她會這麼大膽。
所以我把她扔到雪地裡好好反省,讓她想清楚了再進來。
那晚的別墅門我沒關緊,但她硬生生是熬了一個晚上。
我以為她要和我對著幹。
但是第二天她盯著通紅的眼睛,意外地妥協了。
當時的朋友都在勸我,一個孩子而已,廢得著這麼大動干戈嗎?
圈子裡齷齪的事不少,幾位名聲顯赫的大佬也有幾個藏到國外的私生子。
但我只是覺得麻煩,且沒必要。
當年我為了能順理成章地繼承家產,和父親底下那些私生子鬥了好幾年。
我厭惡他們的身份,所以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有這樣的孩子。
有人戲謔問:「那你要不和陳嫣結婚呢?這樣就不算私生子了,人家都跟了你六年了,這可是第一個跟你這麼長時間的女人,臨川,你敢說自己沒有一點動心?」
我沒說話,心裡卻覺得好笑。
不過是瞧著順眼多養了兩年。
可時間卻成了他們評判有沒有動心的標準。
於是在第七年的時候,我決定和她分開。
5
家裡給我挑選了合適的聯姻物件。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會和一個門當戶對、能給我帶來助力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但婚禮前夜,那位富家千金逃婚了。
為了去追逐自己的愛情。
我覺得荒謬,同時卻覺得輕鬆。
我從來不會給一個女人第二次貼上我的機會。
但我給了陳嫣兩次。
第一次是在她剛打掉孩子,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卻朝我扯起一個笑的時候。
那時我想,她也得到她該有的教訓了,我可以勉為其難原諒她。
於是我允許她在我身邊多留了一年。
第二次是便是現在。
斷聯的半年裡,六個月的時間,我有三個月在籌備婚禮,三個月沒來由地想起她。
但我絕對不會主動去找她。
後來意外在一個餐廳看到她。
她正在和麵前的男人相親,笑眼彎彎地說著自己對未來的憧憬。
我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兩眼,但沒有上前。
後來連續幾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會想起她那張燦爛到刺眼的笑臉,胸口的煩悶一連堵了很多天。
我從來不是一個對自己極度苛刻的人。
直面慾望是我踏入生意場學會的第一個道理。
所以我讓助理給她打了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她很少來我這裡。
一場酣暢淋漓的纏綿過後,我洗完澡出來看見她在擦自己帶的身體乳。
馥郁的玫瑰香充斥著我冷清的臥室。
我點了個根菸,懶散地靠在露臺上看她。
長髮柔順,膚白腰細,嬌豔欲滴。
脖子上還戴著我給她挑的項鍊,穿著和我成套的浴袍。
這是我親手栽培出來的玫瑰花。
隱秘的佔有慾從我胸腔裡滋生。
我終於願意承認,我在嫉妒。
她只能屬於我。
在她要把東西是收回包裡的時候。
我掐滅煙,走過去攬著她親吻,漫不經心出聲道:「放著吧。」
那些屬於她的瓶瓶罐罐第一次切實落到我黒沉木的桌子上。
七年時間,我第一次默許她踏入我的生活。
6
此後,我們心照不宣地開始了下一年。
我身邊不再有其他的女伴,身邊也只剩下她一個人。
就連我那群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兄弟也忍不住打趣,什麼時候能喝我的喜酒。
我冷淡地嗤笑了聲,沒搭理他們。
我可以繼續養著他,但是我不會娶她。
我說過。
我是個利益至上的商人。
如果要說有哪個瞬間讓我真的想過這個問題。
那大概是某一年的中秋節。
十二點整,我摸見床邊空了。
起身找了一圈才發現,她在一樓客廳裡啃麵包。
被我發現後還有些不好意思,問我要不要也吃點。
我很難形容我當時的心情,大概是好笑之餘又覺得無奈,平日裡冰冷漠然的面具也融了半分。
我走進廚房給她煮了意麵。
上一次做飯還是國外留學的時候。
儘管隔了這麼久,手感也略微生疏,但成品是滿意的。
客廳寬敞而安靜,外面車水馬龍。
影影綽綽的壁燈溫柔地落到她的髮絲上,拉出修長白皙的脖頸,掩著胸口處曖昧的吻痕。
忽然外面炸開煙火。
她笑盈盈地抬起眼,和我道:「江先生,中秋快樂。」
就是在這一刻。
我忽然有了這樣過下去也不錯的念頭。
7
但我們的關係還是止步於第十年。
一位快要湮滅在我的記憶裡的女孩回來了。
所有人都說她是我的白月光。
我並不否認。
高中最孤僻的那兩年,確實是她陪在我身邊,給了我一些撐下去的信念。
把陳嫣送走那晚,正好是池月飛機落地的那一晚。
那時我在想。
她跟了我十年。
無論她要什麼,我想我都會同意的。
但她只是抿出一個笑,明明眼淚一直掉,難過得不行,卻告訴我說:「我什麼都不要。」
?我只希望江先生能真真切切地幸福。」
如果是在酒局上聽聞這種傻事。
我一定會出聲輕嘲兩句。
作為一個被包養的情人,到了能狠狠撈一筆的時候突然無慾無求,不是裝清高,就是在釣大魚。
可那一瞬間。
我卻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口漫上來不知名的情緒。
送走陳嫣後,我的身邊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被池月代替。
她經常和我提起高中的事。
其實算來,好像認識的時間也只有兩年。
但她總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事。
其實關於那段記憶,我已經有些模糊了,只是記得,我是喜歡過她的。
她離開後,或許當時的我是心痛的,但現在,我看著她居然什麼感覺都沒有。
因為年少承諾過給她過生日。
所以我去廚房給了她下了面。
她圍在我身邊,用撒嬌的語調道:「我是第一個吃到你做的面的人嗎?」
我不理解女人為什麼總是在「第一次」這種事情上糾結。
正如我不知道問這句話的人要聽到怎樣欲蓋彌彰的答案。
?我是不是第一個給你刮鬍子的人?
?我是不是第一個進你臥室的人?」
?我是不是第一個坐在你副駕駛的人?」
?……」
不是。
實際上這些第一次都另有其人。
她的問題很多,很煩。
?已經十多年過去了,池月。」我不動聲色地提醒她。
她眨了眨眼睛,眼眶紅了些,用輕鬆的語調道:「我知道啊,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我已經在人生的路上行至三分之一。
更和別的女人有了漫長的十年。
又怎會只記得高中的那兩年。
年少時,我曾答應過會娶她。
可現在,我不確定了。
8
我時不時會想起來陳嫣。
她孤身一人在國外,又不會做飯,不知道會能不能習慣。
但是我留給她的錢很多。
應該足夠她找一個做飯的阿姨。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頻繁地想起來她。
我把這歸咎於習慣,是正常的戒斷反應。
我斷然不會主動去找她。
因為我不會給一個女人第三次貼上我的機會。
她跟了我十年,已經夠久了。
三個月後,我因為合作坐上了前往倫敦的飛機。
我想過可能會碰到她,但並沒有一定要見到她的想法。
直到。
我站在那面落地窗裡,視線下落。
看到她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邊翻看著產檢報告,邊從醫院出來。
那一瞬間,我氣急反笑。
十年了,還是沒能讓她徹底明白我的規矩。
孩子永遠是最蠢也最貪心的手段。
或許是當年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才讓她以為可以用同樣的手段再來一次。
我面露嘲諷,扔出一張卡給林助理,讓他去帶話。
?你單方面和她接觸,不要給她任何我的聯絡方式,她問起,就說我要結婚了。」
我想用結婚的藉口,來斬斷她所有的念頭。
我不想給她能重新聯絡上我、並誤以為還有能和我重修舊好的的機會。
我這個人,在斷絕舊事上一向不留情面。
我正站在窗前看著倫敦今年的第一場初雪,也看著她的反應。
但她臉上從始至終都很平靜,沒有驚慌,也沒有蒼白。
這不在我的預料之內。
她應該……至少該有一絲慌亂。
畢竟,她最清楚我忌諱什麼。
這一次,無論她如何執著於當年打掉的那個孩子,如何和我求情,我都不會心軟。
那次的慘烈後果並非我本意。
但規則就是規則。
她觸犯了,就必須承擔。
而這次也一樣。
9
林助理給我帶回來了回覆,
她說那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
丈夫。
這個詞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我的耳膜。
我覺得可笑。
她現在編謊話真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我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變成了更沉鬱的東西。
後來在醫院遇見她。
我忍不住出言譏諷。
可她卻始終溫柔平和,還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看我,問我:「江臨川,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我該相信她嗎?
但我不否認。
看見她的眼淚時,我妥協了。
我可以等報告的結果出來,再把她狠狠釘死在恥辱柱上,讓她無法再無反駁的藉口。
因為我很確信,那個孩子是我的。
那晚最後一次做愛,我沒有戴套。
她累得睡到了十點多,和池月見完面後,又匆匆去趕飛機。
無論是從時間還是動機上來推斷,我都理所應當地認為,這個孩子是我的。
所以當池月把那份顯示親子關係的報告發給我時,我那股壓著的火氣終於找到了一個更直接的宣洩口。
我倒要看看她還能怎麼狡辯。
我用冰水讓她冷靜。
教訓不聽話的人,我一向不手軟。
可當她抬起頭,淚水混著冰水滑落,用那種破碎又執拗的眼神望著我時。
一件一件把那些過往數出來時,紅著眼眶質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對她時。
我扣著杯壁的指尖卻微微發麻。
因為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我無法辯駁。
待在我身邊的這些年,她一直很乖,很聽話,讓人挑不出錯。
唯一不乖的,只有偷偷懷孕那件事。
她顫抖的聲線把我的理智拽了回來。
一種陌生的、類似愧疚的情緒極快地掠過。
她問我。
本身是一份鑑定報告就可以解決的事。
為什麼要把她逼到這樣難以自證的局面?
我的視線落在她溼透的髮梢和蒼白的臉上,彷彿有細密的針扎進我的心口,讓我呼吸艱澀。
我很少給別人第二次機會。
但是我總是在為她破例。
10
我換了助理,讓他給我帶來了第二份親子鑑定報告。
他用一種慶幸的、欣喜的語調道:「江總,孩子不是你的。」
他在等著我回復,卻只看見我怔住的身形。
他試探性地把報告放到我的手裡。
窗外是倫敦灰濛濛的天空。
我一遍又一遍地盯著那幾個大字看,握著報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是我的。
這個認知像是寒冷的空氣。
以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寂靜從四面八方包裹住我。
所以,她離開了三個月,迅速結婚,懷上了別人的孩子。
一種難以形容的滋味在口腔裡蔓延開。
苦澀,荒謬,還帶著點……尖銳的痛楚。
原來,她真的可以這樣乾脆地轉身。
走向沒有我的人生,甚至孕育一個與我毫無瓜葛的新生命。
那我這幾天的憤怒、猜忌,以及那些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煩躁和失控,算什麼?
一場徹頭徹尾的、自作多情的笑話?
我忽然想起那個曾經被我要求打掉的孩子。
那是一個屬於我的……孩子。????
我的心口忽然感受到了一陣遲鈍的、尖銳的劇痛。
我掐著煙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我自認為自己一直是個很冷靜的人,我開始整理當時的思考。
當時我為什麼不要?
因為麻煩?因為規則?
因為覺得她不夠資格?還是因為確信自己未來只會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二十歲時便在商界混的風生水起,我很少做過錯的決定。
但是對於這件事,我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痛悔。
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的這份報告攪亂。
她已經有了別的男人的孩子。
她如此堅決地護著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這種對比,這種落差。
讓我如鯁在喉,幾欲窒息。
我終於意識到。
我好像失去了她。
不是在三個月前她離開我飛往異國他鄉的時候。
而是在更早的某個時刻,在我命令她打掉孩子的時候。
11
藉著道歉的藉口,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我把地點定在那家發生過不快的餐廳,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倫敦常見的陰霾天空,灰濛濛的,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她孕態明顯,氣色很好,擋住了我要給她倒酒的手。
?是果酒,度數不高。」
我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些,像是在解釋,也像是在為自己的那十年作出蒼白的辯解。
可她卻告訴我,她不喜歡喝酒。
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答案。
我嗓音艱澀,想要問她為什麼不些告訴我。
可又想起,她就是靠著這樣一杯杯酒留在我身邊的。
而這些從來都由不得她選擇。
在她去上洗手間的時候,我把拍賣會上高價買來的戒指放到了她的外套口袋。
我想,那是我欠她的。
那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結束的時候,我堅持要送她。
雪又開始下了,不大,卻細細密密的,沾溼了肩頭。
我們沉默地走在那條我曾跟著她的路上。
這一次,我知道,這是我們十年的終點。
那句盤旋在心底許久的、我曾以為絕不會問出口的、如此俗套又如此致命的問題,還是從我的口中蹦了出來:
?陳嫣,你愛過我嗎?」
其實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
這不像我。
這太難看,太卑微。
可我又死死地盯著她,心臟像是被懸在半空。
她沒有立刻回答,短暫的沉默像是一個世紀之久。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摸出了口袋裡的絲絨盒子。
看也沒看,毫不猶豫地扔還到我面前的雪地裡。
乾脆,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
以前我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用紅玫瑰這種如此庸俗的事物,去形容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直到我在落雪的街頭,看著紅玫瑰被一個男人買走。
我紅著眼眶,指節發白,將裝著戒指的盒子用力丟擲。
我想。
我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有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