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什麼修羅場很多同時又要不翻車的主向小說?_第十一章 我們相擁着翻進帳子
我們相擁著翻進帳子。
我又想到了那句詩: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我卻忘了還有下一句: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十八
我知道他遲早要走。他可以為我駐留片刻,卻不可能是永久。外面天災人禍,亂成一鍋粥,他不可能撒手不管。
但關於分別,我們都絕口不提。只縱情享受當下的快樂。
快樂的日子過了七天。第七天晚上,大雪紛飛,我們臥在床上,他忽然抱緊我,顫聲道:「茶茶,朕撐不住了,大?氣數盡了,朕無力迴天。」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他總是那麼剛毅隱忍,清癯的身子扛著千斤重的江山,就是天塌下來也要死死頂著。
「原諒朕,把你一個人丟棄在這裡。朕只想讓你活著,哪怕我們永遠不能在一起,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向來嘴甜會哄人,這次卻不知該怎麼哄他,只能沉默地與他擁抱。
半夜,我驚醒,身旁空無一人。
他走了,悄無聲息。
我一剎那崩潰了,哭喊他的名字,無人回應。
我披髮赤足跑出屋子,雪月庵裡雪夜冷,白茫茫一片,找不到我的薛碧諳。
我丟了魂兒似的,不管不顧追出庵門。順著小路狂奔,邊跑邊喊:
「萬歲爺!德王!薛碧諳!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帶我走吧!」
他走得了無痕跡,雪地裡連車轍和腳印都沒有。死寂死寂的雪夜,迴盪著我悽慘的哭聲。
如果有人聽見,一定以為是撞見了厲鬼。
我邊跑,邊喊,邊哭,竟跑出了一百里路,跑進了京城。
一進城,我傻眼了。
這還是我熟悉的那個繁花似錦的京城麼?戰火方歇,硝煙未散,四處斷壁殘垣,橫屍殘肉,烏血流遍街衢,在冬月裡把這聖潔的雪城漆成地獄的顏色。
街道上,偶爾有失家散子的百姓踽踽而行,哭嚎飲泣之聲如夜鬼呼魂,淒厲慘絕。
一隊流寇走過,黑衣紅巾,看這裝束分明是河西反賊。
他們有的懷抱金銀財寶,有的手裡拎著?軍將士的人頭,有的背上扛著哭泣的女人。
一個滿臉是血的人立於石橋上,指著那些流寇大罵:「我大?二百年基業,豈容爾等村野鄙夫踐踏!你們將會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我走到那人身邊,才發現他是薛碧諳的貼身太監白得玉。
我急切地問他:「白公公,這到底怎麼回事?萬歲爺呢?」
「反賊攻陷京城,大?亡了,亡了!」他用袖子捂著臉,嗚嗚嗚地哭。
「萬歲爺呢?」
「萬歲爺在無憂塔自縊殉國,龍體掛了七天,無人收屍……」自縊殉國,自縊殉國,自縊殉國……
我反覆唸叨這四個字。
怎麼可能?不可能。昨夜他還哄我入睡。整整七天,他都陪在我身邊!
再一抬頭,白得玉不見了。石橋之上,只剩我一人。
我跌跌撞撞奔向無憂塔。
無憂塔下,我一眼看到,塔上掛著一個人。三尺白綾絞著他的脖子,清瘦的身子隨風晃動,長髮覆面,龍袍染汙。
我不信,我不信。這不是他,這不是他。
「這就是他,就是我們的萬歲爺。」有人在我身後說。
我回頭,看見皇后周白蓮。
她盛裝打扮,身穿紵絲翟衣,頭戴九龍九鳳冠,十二樹大珠花寶光璀璨,她的臉卻和死人一樣蒼白暗淡。
她說:「七天前,流寇攻入京城,萬歲爺拒絕南逃,誓與大?共存亡。之後獨自登上無憂塔,自縊殉國。」我說:「不可能。七天前他來雪月庵找我,人還好好的,我們一起待了七天呢。」
皇后悽然:「果然,他就算死了,魂魄也會去找你。」
「你胡說!這世上沒有鬼。他是活著的,我能感受到他,真真切切的。」
我閉上眼,回想過去七天。他的一顰一笑,他抱著我時的溫暖,他吻我時的悸動,他的髮絲,他的皮膚,他的氣息,他的目光……
「只有鬼魂才能看到鬼魂。你能看到他,是因為你也死了啊。」皇后給我最後一擊。
我猛然睜開眼。
「我,也死了?」
七天前我懸樑自盡時,薛碧諳明明把我救下了……
等等,我到底有沒有被救下?
「人死以後,魂魄會在陽間停留七天。萬歲爺七天時限已到,他走了。你也會走的,你的時間也到了。」皇后幽幽道,「我也要走了,我的時間也到了。」
她的身體逐漸變淡,最後和漫天雪花混在一起,飄散到不知哪裡去了。
我呆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雪停了,起風了。一縷陽光倏然衝破重雲,灑在我身上。我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透明,變成粒粒碎晶,融化在光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