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沉海時》沈棲竹陸惟深余笙_第七章 回到小鎮後

回到小鎮後，日子突然慢了下來。

陸惟深在我隔壁租了房子，每天清早準時敲門，帶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

“今天感覺怎麼樣？”他總會這樣問，眼睛仔細打量我的臉色。

“還好。”我接過早餐。

我們很少說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院子裡，他處理工作，我調香。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的味道，蓋過了我身上那股讓他不適的氣味。

他漸漸能在我身邊待得久一些了，雖然偶爾還是會皺眉，但不再嘔吐。

這天傍晚，我們坐在海邊的長椅上看著日落。

鹹溼的海風拂過面頰，遠處海鷗鳴叫著掠過海面。

“我都想起來了。”我輕聲說。

陸惟深的身體猛地僵住。

“想起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天在實驗室，是你操作失誤導致了洩漏。”

他手中的礦泉水瓶掉在地上。

“我推開了你。”我繼續平靜地說，

“所以那些毒氣，是我自願吸入的。”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是我…”他顫抖著重複：“是我害了你…”

他痛苦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發間。

十年了，他一直以為是他欠我的，現在才知道，這債比他想象的還要沉重。

我卻笑了：“沒關係，是我自願的。”

這個笑容似乎讓他更加痛苦。

我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遞給他。

“這個給你。”

他遲疑地接過，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淡黃色的香薰，散發著清雅的竹香。

“以後聞這個，就不會難受了。”

他怔怔地看著香薰，又抬頭看我，眼中漸漸浮現恐慌。

“這是…解藥？”

我點點頭。

“你早就研製出來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明天見。”我站起身，朝他笑了笑，轉身走向我的小屋。

第二天清晨，陸惟深照常來敲門。

門沒鎖。

餐桌上放著一張字條，壓在那個他送我的水晶音樂盒下。

娟秀的字跡，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惟深，這十年我從不後悔救你，但十年夠了，餘生太長，我們就此別過，各自安好，勿尋。”

他瘋了一樣衝進每個房間，推開每扇門。

空無一人。

衣櫃裡只剩幾件他買的衣服，我常背的帆布包不見了，調香用的工具也消失了。

就像我從未在這裡生活過。

他開車尋遍小鎮的每條街道，問遍每個鄰居。

沒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裡。

回到空蕩蕩的院子，他頹然坐在我們昨天並肩看日落的長椅上。

夕陽依舊，海風依舊。

只是再也沒有那個安靜調香的身影了。

他開啟木盒，點燃了那塊香薰。

清雅的竹香嫋嫋升起，果然，那些困擾他十年的噁心感瞬間消散了。

可他的心卻像被挖空了一樣。

原來我早就準備好了離開。

原來我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是自由。

夜幕降臨，海風漸涼。

他仍坐在那裡，望著我小屋的方向，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張字條。

香薰燃盡了。

他又重新點上一塊。

從此，他只能靠著這香薰度過沒有她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