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沉海時》沈棲竹陸惟深余笙_第五章 我好像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

我好像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

周圍是冰冷的黑暗,壓得我喘不過氣。

有什麼東西在拉扯我,很用力。

“阿竹!醒醒!”

“沈棲竹!我不准你死!”

好吵,為什麼要打擾我睡覺,我好累,想一直睡下去。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一片模糊的白。

“她醒了!”

一張放大的臉湊過來,陸惟深眼睛通紅,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抓得很疼。

“你終於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怎麼敢…怎麼敢跳海!”

我想把手抽回來,但沒有力氣。

醫生走過來檢查:“陸總,沈小姐需要靜養。”

他這才鬆開我,但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我,好像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維生素瓶,聲音壓抑著怒火:“你的藥是誰換的?”

我閉上眼,不想說話。

“是餘笙,對不對?”他追問。

我還是不說話。

他突然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對不起,阿竹,對不起…”他跪在床邊,把臉埋進被子裡。

“我不知道她敢這麼做…”

他的肩膀在發抖。

可我一點也不覺得解氣。

心好像死了,再也感覺不到疼。

住院這幾天,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給我餵飯,幫我擦身,甚至嘗試忍著不適抱我。

每次他靠近,還是會下意識地皺眉,還是會悄悄屏住呼吸。

但他堅持這麼做。

護士看不下去了:“先生,您這樣太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我欠她的。”

欠,又是這個字。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

出院那天,他把我接回別墅,但沒讓我住進玻璃花房。

“以後你睡主臥。”他說。

我站著不動。

“怎麼了?”他問。

“我想回家。”我輕聲說。

他愣住了:“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搖搖頭,這裡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只是他用來關著我的,另一個漂亮籠子。

那天晚上,我發起高燒。

醫生說是吸入毒氣和墜海後遺症,加上長期憂思過度,身體徹底垮了。

陸惟深守在我床邊,一遍遍給我量體溫,餵我吃藥。

我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醒來,總能看到他通紅的眼睛。

“你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治好你。”

他的掌心很暖,可我的心還是冷的。

一天深夜,我咳醒了,發現他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眉頭緊鎖,睡得很不安穩。

月光照在他臉上,我忽然發現,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這十年,他其實也很累吧。

被我這個累贅,拖累得很累。

我輕輕下床,給他蓋了條毯子。

他立刻驚醒,看到是我,鬆了口氣。

“怎麼起來了?哪裡不舒服?”

“沒有,回去睡吧,這裡冷。”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阿竹,”他輕聲說。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

重新開始,怎麼重新開始?

那些傷害,那些痛苦,那些他脫口而出的厭惡,那些我獨自捱過的漫長夜晚。

不是一句重新開始就能抹去的。

我回到床上,背對著他。

“睡吧。”我說。

他在身後站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像羽毛一樣落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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