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沉海時》沈棲竹陸惟深余笙_第六章 那天之後

那天之後,陸惟深變得異常固執。

“收拾東西,我聯絡了最好的醫院。”

我坐在床邊沒動:“我不去。”

他很堅持:“必須去,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

我輕聲說:“拖了十年了,不差這一時。”

他猛地合上行李箱,發出很大的聲響。

他胸口起伏著:“你就這麼不想治?這麼想死?”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不是想死,只是累了。

最終我還是被他帶去了醫院,頂層的VIP病房,窗外能看到整座城市。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時守著我。

我第三次試圖溜出醫院時,在電梯口被他逮個正著。

“又要去哪?”他抓著我的手腕。

“透透氣。”

“我陪你。”

我想掙脫:“不用,你離我遠點,對大家都好。”

他緊緊攥著我不放:“你明知道不可能。”

護士們都在看我們,我嘆了口氣,跟著他回了病房。

那天下午,他說要回別墅取東西。

回來時,他手裡拿著一個木盒子,是我藏在玻璃花房書架後面的。

“這是什麼?”他問。

我愣住了,那裡面是我這些年寫的信,從未寄出的信。

“還給我。”我去搶。

他躲開,打開了盒子。

最上面一封信的日期,是三個月前。

“惟深,今天你又吐了,因為我給你遞了杯水,對不起,我總是記不住…”

他的手開始發抖。

又拿起一封。

“惟深,餘笙今天戴了那條你送我的項鍊,那是我二十歲生日時你送的禮物,你說過只送給我一個人的。”

他的眼眶紅了。

他一封封地看下去。

看我寫如何偷偷學習調香,試圖掩蓋身上的味道。

寫如何聽到他和餘笙的對話,心碎了一地。

寫如何數著他皺眉的次數,計算自己又讓他難受了多少回。

最後一封信,沒有日期。

只有短短一行字:“惟深,是不是我走了,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信紙從他手中飄落。

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我聽見了壓抑的哭聲,那麼高大的一個人,哭得像個孩子。

從那以後,他變了。

他開始主動靠近我,哪怕每次都會引發不適。

醫生來做治療時,他堅持陪在身邊。

看著他被汗水浸溼的襯衫和蒼白的臉色,我別開了頭。

“別看了。”我說。

他咬著牙:“要看,我要記住你為我受了多少苦。”

一天深夜,我咳得厲害,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他衝進來,看到我唇邊的血跡,臉色瞬間慘白。

“醫生!”他朝著門外喊,聲音發抖。

我抓住他的衣袖:“別叫…老毛病了。”

他不由分說地抱起我,那麼近的距離,他渾身都在抗拒,手臂僵硬,呼吸急促。

我虛弱地說:“放開吧,你又要吐了。”

他紅著眼睛搖頭,把我抱得更緊。

“吐死也好過失去你。”

那一刻,我心裡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這是跳海之後,我第一次哭。

他手足無措地給我擦眼淚,自己的眼淚卻掉得更兇。

他哽咽著說:“我們好好治病,好不好?”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

“好,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出院後,我要回小鎮靜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他終於說:“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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