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次夢碎時》餘思渺崔知野_第十三章 那天
那天,餘思渺被傳送回她所在的世界,她失去了一切,房子、車子、所有存款。
她本就是孤兒,孤苦無依,殘酷的現實,讓她餓得頭陣陣發暈。
餘思渺最終昏死在兒童療養院的門口,天空正下著大雨。
她瘦得幾乎脫相,蒼白的手指死死攥著衣領,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失去系統給予的一切後,她連最後一片面包都買不起,飢餓和絕望終於擊垮了她。
“快!抬進去!”有人大喊。
模糊中,她感覺自己被一雙溫暖的手抱起,那人的胸膛很穩,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慰。
再醒來時,她躺在一張簡陋卻乾淨的小床上。窗外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照在她枯瘦的手腕上。那裡曾經戴著一塊價值連城的手錶,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曬痕。
“醒了?”一道溫潤的男聲響起。
餘思渺轉頭,對上一雙沉靜如湖的眼睛。男人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香氣瞬間勾起了她胃裡的絞痛。
“先吃點東西。”他將粥放在床頭,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你已經昏迷兩天了。”
餘思渺沒有動。她盯著那碗粥,忽然想起崔知野曾經也是這樣,在她胃痛時熬一碗琥珀色的米湯,小心翼翼地吹涼了喂她。
“怎麼?怕我下毒?”男人輕笑,自己先舀了一勺嚐了嚐,“看,沒毒。”
餘思渺這才接過碗。第一口熱粥滑入喉嚨的瞬間,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進碗裡。
“我叫徐如衡。”男人遞過一張紙巾,“是這裡的心理醫生。”
療養院的牆壁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色彩斑斕的太陽,歪歪扭扭的小樹。餘思渺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一幅畫上——那是一個小女孩畫的“全家福”,爸爸媽媽牽著孩子,三個人笑得燦爛。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
“你懷孕過?”徐如衡突然問。
餘思渺猛地抬頭,眼神警惕。
“別緊張。”徐如衡指了指她的手腕,“你昏迷時一直在抓肚子,嘴裡喊著“淼淼”。那是孩子的名字?”
餘思渺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個還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那個被她親手寫在骨灰盒上的名字——
?吾女淼淼,盼與你異世重逢】
“流產後的憂鬱症狀很常見。”徐如衡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如果你願意,可以在這裡工作。孩子們需要有人陪他們畫畫。”
餘思渺想拒絕,可當她走進活動室,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姐姐,你能教我畫媽媽嗎?我......我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了。”
女孩的眼睛像極了崔知野——漆黑,明亮,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餘思渺的呼吸一滯。
“好。”她聽見自己說。
那天起,她留在了療養院。白天陪孩子們畫畫,晚上蜷縮在儲藏室的小床上,整夜整夜地失眠。
徐如衡總是“恰好”路過,給她帶很多東西,有時帶一盒草 莓糖,草 莓糖的背後有便籤:“吃藥後吃這個最甜”,有時候是在下暴雨的夜晚,披一件厚外套。
他從不問她的過去,只是安靜地陪她整理畫具,或者在深夜值班時,“順便”給她留一盞燈。
直到某個雨夜,餘思渺在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站在天台上,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欄杆。
“餘思渺!”徐如衡從背後死死抱住她,雨水打溼了他的睫毛,“看著我!”
她回頭,看到他向來整潔的白襯衫被雨水浸透,頭髮狼狽地貼在額前。他的手臂被她抓出了血痕,卻仍不肯鬆開。
“你死了,那個叫淼淼的孩子就真的沒人記得了。”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忍心嗎?”
餘思渺突然崩潰大哭。
徐如衡把她帶回醫務室,用乾毛巾一點點擦乾她的頭髮。暖黃的燈光下,他拿出一疊畫紙——那是她這些天隨手畫的塗鴉,每一張都是同一個男人的側影。
“他很像淼淼的父親?”徐如衡問。
餘思渺閉上眼,點了點頭。
“心理學上有個說法,叫“創傷性重複”。”徐如衡的聲音很輕,“越疼的記憶,我們越會反覆回想,好像這樣就能改變結局。”
他抽出一張空白畫紙,遞給她一支筆:“試試畫點別的?比如......”他指了指窗外,“那棵櫻花樹。”
餘思渺畫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徐如衡看著滿地的畫紙——從最初的崔知野,到後來的櫻花樹、鞦韆架、笑著的孩子們——輕輕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衝進來,手裡舉著一幅畫:“餘老師!我畫了你的全家福!”
畫上是她和徐如衡牽著一個小女孩,三個人站在櫻花樹下。男孩得意地指著畫中的小女孩:“這是淼淼!她在天堂一定長這麼大了!”
餘思渺的眼淚奪眶而出。
徐如衡蹲下身,認真地對男孩說:“謝謝你的畫。不過......”他抬頭看向餘思渺,眼神溫柔而堅定,“餘老師值得更好的未來,而不是永遠困在回憶裡。”
窗外,櫻花被風吹落,像一場遲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