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夫君

及笄那年，我拋繡球招婿。

崔昭接了我的繡球。

我們成了親，做了一世相敬如賓的夫妻。

這一生，本沒什麼可遺憾的。

直到他臨終遺言：「那年聶家招婿，我以為拋繡球的，是你庶姐。」

「若有來世，你把繡球讓給她，好嗎？」

為了讓他瞑目，我應了。

所以再睜眼，我就將手裡的繡球交給了庶姐。

庶姐欣喜若狂。

然後將繡球拋給了崔昭……的父親。

1

眼見繡球穩穩地落在了崔明和手中。

庶姐高興壞了。

她連忙同我分享起選夫君的訣竅。

「無外乎就兩點，一是容貌，二是身材。」

「崔明和不說面如冠玉，卻也劍眉星目，生得氣宇軒昂。」

「他還常年練武，身長八尺，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最重要的是……咳咳。」

庶姐輕咳了兩聲，怕被人聽見，又以扇遮面。

「他看起來就很有力氣。」

上一世我嫁過人，行過周公之禮，自然明白庶姐的意思。

可我仍有顧慮。

「他是鰥夫，年紀也三十有二，兒子都同我們一般大。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嗎？」

聶清月卻覺得他好極了。

細數起他的優點：「崔明和是鰥夫不假，但他至今未娶繼室，後院也沒小妾姨娘，還將獨子拉扯長大，足以見得他是個好人。」

「更何況，他早年上過戰場，身子骨硬朗，或許寶刀未老。此京城裡的那些酒囊飯袋，不知好了多少。」

聶清月說罷，不知想起了什麼，忙拉著我的手看向一旁的崔昭。

「你瞧見他沒？夠年輕吧？可腿還沒他老子胳膊粗，身板也薄，指不定哪天風一吹，人就沒了。」

「妹妹，下次你拋繡球選婿時，可要瞧仔細些，別把繡球拋給他了。

」

聶清月越說越擔憂，又連連囑咐了我好幾遍。

我一一應下，她這才鬆了口氣。

接著轉頭看向繡樓下方，崔明和手裡還抱著繡球，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聶清月就盯著他一個勁地笑。

我則是看向了崔昭。

到底一世夫妻，我原以為前世自己做了棒打鴛鴦的棒子。

沒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誰能想到，他心心念唸了一輩子的聶清月，眼裡竟從未有過他。

就連繡球都拋給了他老子。

對於這一變故，崔昭顯然始料未及，也難以接受。

其他人同樣震驚不已。

誰也沒料到，本是陪同自家兒子來搶繡球的崔父，竟會接到繡球。

「怪我怪我，不該急著想看未來兒媳。」

眼見眾人目光齊聚，手中繡球如同燙手山芋，崔明和不由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到底年紀相差太過懸殊。

再加上崔父身旁還站著年輕俊朗的崔昭。

所以有人連忙追問：「聶小姐怕不是看錯了，這繡球想來是拋給崔昭世子的吧？」

只這一句，讓本已心如死灰的崔昭，眼底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甚至等不及我阿姐開口，就立刻表明真心。

「聶大小姐，這繡球既是拋給我的，那便算是我接了。我立刻去聶家提……」

「我沒拋錯。」聶清月皺著眉打斷了崔昭的話。

她雙手撐在欄杆上，微彎著腰，笑意盈盈地看著下方的崔昭。

她說：「我當你母親，不好嗎？」

崔昭的臉，青了，又白了。

2

我從未見過如此絕望的崔昭。

便是前世，他歡歡喜喜接了我的繡球。

卻在被人請上繡樓後。

發現拋繡球的人並非我庶姐，而是我時。

也沒像此刻這樣絕望。

那時，我按著規矩以扇遮面，卻還是忍不住抬眸打量起眼前的他。

崔家長子崔昭，相貌俊美，性情更是溫潤，還有才情。

是京城不少貴女想要的夫婿。

所以當我得知自己拋下的繡球被他接到時，我心裡是歡喜的。

可他拿著繡球，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似乎……並不情願。

我很疑惑，若他不願意娶我，又為什麼要入場接繡球？

繡球招親雖說是順應天意。

可爹孃到底不會讓我們隨便嫁給什麼人。

繡樓是新蓋的。

四周都搭起了高高的圍牆。

能入內搶繡球的。

也是早早給我聶家遞過帖子的。

根據帖子上的姓名家世，再由我爹孃仔細查探一番人品相貌。

才會決定讓不讓對方入場搶繡球。

可以這麼說，今日出現在繡樓之下的所有男子，全是願意娶我的。

或者說，願意娶聶家小姐的。

所以我不明白搶到繡球的他為什麼會不開心。

難不成，是覺得我模樣不夠美？

可聶家兩位女兒，在京城裡都是出了名的美貌，那他委實眼光太高。

所以我也不願強人所難。

便直接問他：「崔世子可是不願娶我？若是不願，我就當剛才失了手，你我親事作罷。」

爹孃很疼愛我和庶姐。

若我不認這結果，爹爹最多板著臉訓斥我幾句，再讓我跪上一夜祠堂。

接著，他就罵罵咧咧出門，替我擺平一切事情。

所以我並不擔心。

我要的，不過是崔昭的一句實話，因為這關乎我的未來。

那時聶清月也陪在我身邊。

她很是不滿：「你接了繡球，又露出這副為難模樣。

倒是顯得我聶家女兒好欺負，也忒無恥了！」

崔昭聞言連忙搖頭。

又對我說：「既接了小姐繡球，自當同小姐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