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李夕照》朝陽李夕照_第10章 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我靠在欄杆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臉上。
沒有預想中的激烈衝突,
也沒有期待的歡呼認可,
只是一種……停滯中的緩慢鬆動。也許,這就夠了。
四月,「無聲之地」正式上市。
出版社做了一些宣傳,主要集中在線上平臺。
由於前期專欄的積累,書上市後,引起了一些小範圍的關注。
有幾家媒體寫了書評,提到了「西岑」筆下「冷峻下的溫情」和「對沉默大多數的人文關懷」。林薇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幫我轉發宣傳,陳老師也在他的學術圈子裡推薦了這本書。
我依然沒有在公開場合表明「西岑」就是李夕照。
但我知道,瞞不了多久。尤其是對家裡人。
五月初,我接到一家南方知名文化媒體的實習offer,
崗位是內容編輯。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接受了。
這意味著,畢業後我很可能不會回到北方的家。
打電話告訴爸媽這個決定時,意料之中地引發了新一輪的「地震」。
?為什麼不回來?家裡什麼都給你安排好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焦灼和不解。
?夕照,那個城市舉目無親,你一個女孩子……」
爸爸的語氣沉重。
?我有工作,能養活自己。」
我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很堅定。
?你那工作,能有多穩定?寫作?編輯?都是虛的!」
媽媽提高了聲音。
?媽,那是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你想做的事就是離父母遠遠的,就是不聽話!」
媽媽的情緒有些失控。
電話似乎被爸爸接了過去:
?夕照,爸爸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是,社會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哥在北京,那是前景光明。你在那個小媒體,能有什麼發展?聽爸爸的話,回來,考個公務員或者老師,安穩一輩子,不好嗎?」
安穩一輩子。
曾經,我也以為那是我唯一的歸宿。
像奶奶那樣,安靜地待在方寸之地,度過一生。
但現在,我看見了更廣闊的世界,聽見了內心深處不同的聲音。
?爸,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顫抖,
?哥哥的人生是哥哥的,我的人生是我的。我不需要像他一樣發光發熱,但我也不想永遠活在你們的期待和哥哥的影子下。那份‘安穩’,對我來說,可能意味著窒息。」
我說出了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話。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以,你覺得家裡讓你窒息了?」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帶著一絲受傷。
我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家讓我窒息,是那種……那種被設定好的、一眼看到頭的人生讓我害怕。我想試試,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一次,哪怕會碰壁,會失敗。」
這次,他們沒有立刻反駁。
長時間的沉默後,爸爸只說了一句:「我們再想想。你也再好好考慮考慮。」
通話在不愉快中結束。
我知道,這又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實習生活開始了。
工作比想象中忙碌,也更有挑戰性。
帶我的老師是個嚴厲的中年女性,對稿件要求極高。
我負責的版塊恰好需要深度採訪和細膩的文字,那些在「無聲之地」裡磨練出的觀察力和共情能力,竟然意外地派上了用場。
雖然當眾採訪、主持會議依然會讓我緊張到手心出汗,
但至少,我能夠強迫自己完成,並且,寫的稿子多次得到了老師的肯定。
我開始體會到陳老師說的「安靜的力量」。
我不需要像朝陽那樣在舞臺上光芒萬丈,也不需要像沈晴那樣在社交中游刃有餘。
我可以傾聽,可以觀察,可以用文字構建一個理解世界的通道。
這種價值感,是前所未有的。
六月,畢業論文答辯順利透過。
我的論文因為選題新穎和紮實的田野調查,
得到了答辯組老師的好評,甚至被推薦參評校級優秀論文。
答辯結束那天,我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
站在講臺上回答老師的問題。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演話劇,那個只能扮演一棵樹的自己。
現在,我終於不再是背景,而是站在了屬於自己的「臺前」,
儘管這個臺前,可能永遠不會有太多的觀眾。
我把論文被評為優秀論文候選的訊息告訴了家裡。
媽媽的回應有些平淡,只是說了句「挺好的」。
爸爸則問了我關於工作轉正的事情。
似乎,他們還在為我堅持留在南方的事耿耿於懷。
就在我以為和家裡的關係會持續這種低溫狀態時,轉機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