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李夕照》朝陽李夕照_第4章 離家那天
離家那天,我爸開車送我去火車站。
一路無話。
進站前,他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生活費按月打給你。不夠……再說。」
我捏著卡片,點點頭。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拍拍我的肩:「照顧好自己。」
火車啟動,駛出站臺。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奇異地平靜。
甚至,有一絲輕鬆。
我終於,離開了那個名為「家」的引力場。
可以做李夕照,而不只是「李朝陽的妹妹」。
大學的生活,比想象中平淡。
這裡的同學不知道朝陽,不知道我「文靜」的標籤。
我可以悄悄躲在人群裡,重新生長。
專業課並不輕鬆。
尤其是實踐課。當別的同學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我握著話筒的手心全是汗。
老師點評:「李夕照,內容不錯,但表現力弱了點。」
我低下頭,習慣性地接受評判。
直到有一天,選修課的老師把我留下。
他是個年輕老師,姓陳,據說做過幾年記者。
?李夕照,我看過你交的幾篇評論。」
他推了推眼鏡,「角度很刁鑽,文字也冷。跟你本人不太一樣。」
我心裡一緊。
?不過,」他話鋒一轉,「這種冷感,在某些題材上,是優勢。」
他給我推薦了幾個非虛構寫作的平臺,還有幾個風格獨特的公眾號。
?試試看。不一定非要站在臺前。」
那個下午,我坐在圖書館,把他推薦的文章一篇篇看完。
有一種東西,在胸腔裡慢慢甦醒。
原來,表達不只有一種聲音。
原來,安靜,也可以是一種力量。
我開始偷偷給一些平臺投稿。
用化名。
寫城市邊緣的夜班公交司機,寫老舊小區裡獨自撫養孫子的收廢品老人,寫網路另一端,那個因為口吃而只敢打字交友的男孩。
稿費很低,幾十塊,一百塊。
但每一次郵件發出去,等待回覆的過程,都像在暗夜裡埋下一顆種子。
偶爾,會發芽。
大一下學期,我的一篇關於「失語症」群體的文章,被一個不小的平臺轉載了。
編輯找到我,問能否開個專欄。
專欄名字,她建議叫「無聲之地」。
我看著那四個字,很久沒有回覆。
我沒有告訴家裡我在寫作。
每次通話,我媽的話題中心永遠是朝陽。
?你哥拿了獎學金。」
?你哥去總檯實習了。」
?你哥交了個女朋友,也是北京的,家境很好。」
我握著電話,嗯嗯地應著。
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剛剛收到的專欄合同上。
?夕照,你呢?談戀愛沒有?」我媽突然問。
?……沒有。」
?也好。大學戀愛不靠譜。畢了業回家,媽給你介紹好的。」
好的。
意思是,合適的,門當戶對的,像我這個「文靜」女兒該有的。
寒假回家,家裡氣氛微妙。
朝陽帶了女朋友回來。
女孩叫沈晴,北京姑娘,明朗大方,像冬日裡的太陽。
飯桌上,她妙語連珠,把我爸媽逗得笑聲不斷。
?阿姨您氣質真好,怪不得朝陽這麼帥。」
?叔叔您這湯絕了,比北京飯店的還好喝。」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不停給她夾菜。
我安靜地吃著飯,像背景板。
沈晴突然轉向我:「夕照在南方讀書?習慣嗎?」
我點點頭:「習慣。」
?學什麼專業來著?」
?網路與新媒體。」
她眼睛一亮:「哎喲,跟我們朝陽算半個同行啊!以後讓你哥帶你。」
朝陽笑著摟住她肩膀:「你以為誰都像你,女強人志向遠大。我們夕照啊,圖個清靜。」
我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圖個清靜。
看,連我親哥,都是這麼定義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