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遲遲攬星河_第四章 那個
「那個,其實卓巖還有句話要我轉告你,他現在,現在有喜歡的女孩了,叫秦萌,是舞蹈學院的,你……明白了嗎?」
害怕見面又生出太多牽扯,索性來個快刀斬亂麻,不希望忽然冒出的遲鳶破壞他如今安穩的生活……這些言下之意並不難懂,遲鳶當然通通都聽明白了,她沉默了許久,最終在門邊易南星忐忑的眼神中,眨了眨眼,衝他微微一笑。遲鳶開始成為Z大一道特殊的風景,因與眾不同的惹眼,也引來不少「狂蜂浪蝶」,但全都被易南星不動神色地擋下了,他儼然成為了遲鳶的「護花使者」。
對此卓巖感動有加:「好兄弟,講義氣!」
易南星卻一拳打在他肩頭:「少來,你這樣躲著人姑娘算個什麼事?能不能負點責?」
卓巖故作誇張地揉肩膀:「大哥,這種責能負嗎?負了就得回去『指腹為婚』,換你你幹嗎?」
易南星愣了一下,竟還真認真想了起來:「如果是遲鳶那樣的,也可以啊……」
意外發生在一個平常的午後,卓巖一接到秦萌室友的電話,就立刻趕到了舞蹈室。
秦萌在練舞的過程中,不小心摔倒骨折了,而起因卻是有人忽然在門邊喊了她一句。
那個「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遲鳶。
她原意不過是想看看卓巖的「心上人」長什麼模樣,好不容易找到舞蹈室,卻面對一屋子的姑娘分不清誰是誰,只得試探性地叫了「秦萌」的名字,這一叫,就出了禍事。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叫了她一聲……」面對匆匆趕來的卓巖,遲鳶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卓巖勃然大怒:「什麼只是只是,人家好端端地在練舞,你忽
然叫她做什麼?」
他伸手一推,遲鳶猝不及防地向後跌去,還好緊隨而來的易南
星一把扶住了她,卻還是聽到「咔嚓」一聲——
不是她摔到哪裡了,而是她背上的青鸞紙鳶蹭斷了一段骨節。
遲鳶臉色大變:「風箏,我的風箏壞了!」
卓巖卻管不了那麼多,看也不再看遲鳶,直接背起秦萌就往醫
務室裡衝。
倒是易南星替遲鳶取下風箏,小心翼翼地檢查,不住安撫她
道:「別急別急,只是斷了一小處,應該還能修好的……」
醫務室外,當遲鳶與易南星趕到時,卓巖一下站起,怒不可
遏,對著遲鳶就噼裡啪啦一頓數落:「你知不知道萌萌馬上就
要參加比賽了?你去找她幹什麼,你害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受
傷,你知道她在裡面哭得有多傷心嗎?」
易南星趕緊護在了遲鳶面前:「你冷靜點,這是個意外,遲鳶
也不想的!」
卓巖怒吼:「不想?她還想些什麼?我受夠了躲躲藏藏的日
子!」
他一把揪出臉色慘白的遲鳶,不顧她眼中閃爍的淚花,劈頭蓋臉地就下「逐客令」:
「我最後說一遍,遲鳶,你能不能別再打擾我的生活了?都什麼年代了,別再跟我提『娃娃親』那一套了,你趕緊給我回古鎮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6】
即便卓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也依舊沒有趕走執拗的遲鳶,她熬了一宿,總算修好了那珍貴的青鸞風箏。
修復的材料都是易南星找來的,少年跑了許多條街,大汗淋漓,費盡心思下才湊齊那些不常見的特殊材料。
他怕遲鳶傷心難過,陪在她身邊給她打下手,一邊幫著她修風箏,一邊有意無意地問起她與卓巖在古鎮生活的那些日子。
許是好奇,又許是一些微妙萌動的心思,他忍不住想知道他們的過往。
三月當鋪,六月箏坊,青梅竹馬,自小長大,古鎮裡的歲月靜謐而美好,像一塊凝固的琥珀,過往的一幕幕彷彿還發生在昨天般。
當聽到卓巖選擇上大學,遲鳶選擇成為箏坊接班人,他們在那個清晨道別,終是分道揚鑣的時候,遲鳶的眼眶紅了。
她深吸口氣,對著易南星輕輕一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
傻?」
易南星望著眼前的女孩,明明是同齡人,她身上卻有著一股獨特的寧靜與安然,彷彿自千年前而來,帶著一種泛黃古樸的光影,散發著說不出的迷人味道。
「不,我覺得——」
易南星直視著遲鳶的雙眸,認真說出了五個字:「是他不懂你。」
遲鳶一愣,易南星情不自禁靠近了些,清冽的嗓音含著溫柔的善意:「說來也很巧,我舅爺爺就是一個文物修復師,確切地說,是一個壁畫修復師。」
「他走過許多地方,修復過許多珍貴的文化遺產,有時候在窯洞裡一待就是大半年,他日復一日地做著那些枯燥艱辛的修復工作,連自己身體也顧不上,你說他傻嗎?」
「他不覺得,他只是不想讓那些刻在牆上的千古文明遺失掉,他走南闖北,埋首苦幹,不圖個人回報,只求將那一份份珍貴的古文化延續下去。」
暖黃的燈光照在遲鳶清雋的面容上,易南星定定地望著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這世上就是一些人,堅持做著別人看起來十分『愚蠢』的事情,哪怕奉獻自己的一輩子也在所不惜,旁人可以不理解,但卻不能妄加評判,更不能嗤之以鼻地說上一句『傻』,你說對嗎?」
水霧瀰漫了視線,還從來沒有人對遲鳶說過這些話,那些年難解的心結,似乎就在這樣的安撫中悄無聲息地化開了。
「謝謝你,易南星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