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遲遲攬星河_第二章 遲鳶性子沉穩
遲鳶性子沉穩,卓巖則灑脫不羈,小時候卓媽媽對遲鳶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哥哥不懂事,多讓著哥哥點。」
遲鳶聽話點頭,在與卓巖的相處間,的確是退讓包容的那個。
她會給他帶午餐,會為他洗單車,會在他頑皮做錯事情後,默默為他在大人面前收場,連學會做風箏的手藝後,親手扎的第一隻紙鳶都刻著「卓巖」的名字。
她就像個真正的「小媳婦」,謹遵「婦道」,沒有一刻忘記她的「小夫君」。
這樣平淡如水,歲月不驚的日子,原本遲鳶以為會是一生一世,但在那一年的夏天,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那個夏天格外燥熱,知了在樹上沒完沒了地叫個不停,對面當鋪裡傳來鍋碗瓢盆的打砸聲音,引來街坊四鄰紛紛圍觀。
卓老爺子一掃把揮舞,將卓巖的父親卓文希趕出門,扶著門邊氣得不輕,而被轟出來的卓文希西裝筆挺,一身灰狼狽不堪,卻還在那「執迷不悟」:
「爸,把當鋪賣了吧,都什麼年代了,外頭盡是高樓大廈,你們還來這因循守舊的一套,老不老土……」
卓老爺子氣得一口血差點吐出,一掃把砸在兒子身上:「滾,孽子,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家業,把你賣了都不會把它賣了,滾!」
卓巖的父親是個很洋派的人,是小鎮的第一批大學生,後來還在國外留了幾年學,回來後舉手投足都透著西化,被當時的卓老爺子就諷刺成:「假洋鬼子!」
他一直在外工作,已經是一家大銀行的總經理了,這次卓老爺子卻將他召回來,告訴他一個不異於「晴天霹靂」的訊息:
「你爹我看了一輩子當鋪,如今也是時候退休了,該底下的兒孫接班了,從今天起,你將成為當鋪的第二十六代傳人。」
立刻辭去外頭銀行的工作,回來乖乖繼承當鋪,卓老爺子的語氣像以往一樣,強硬得不容拒絕。
但開什麼玩笑!卓文希當然不幹,就像當年執意要出國一樣,和卓老爺子又開始了新一輪「世界大戰」。
一片雞飛狗跳中,左鄰右舍紛紛上前來勸架,遲鳶站在箏坊的門邊,伸長脖子張望「戰局」,憂心忡忡。
倒是卓巖坐在她旁邊,兩條腿大大地架在臺階上,毫不在意地吃著冰棒:「鬧一鬧就沒事了,我都習慣了,我爸每年回來都要和爺爺吵,吵又吵不出個什麼名堂……」
他語氣像個小大人般,俊秀的眉眼一挑,懶洋洋地瞥著自家門口的包圍圈,只是這一回,他卻失算了。
那頭不知又吵了些什麼,只聽得一陣喧鬧後,卓文希狼狽地擠出人群,氣急敗壞地拍拍身上的西裝,停在了吃冰棒的卓巖面前:
「兒子,你說,你願不願意跟爸爸走?」
【3】
卓巖走了,在那個知了不斷鳴叫的夏天,跟著父親卓文希,去了市裡唸書。
遲鳶的童年像一夜灰暗,從此她再也沒有過過六一兒童節,因為和她一起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卓巖是怎麼被父親說服的呢?其實很簡單,一套高階手辦,一個正版遊戲機,外加一臺最新款式的手機。
卓文希得意洋洋:「兒子,這些算什麼呀,外頭的世界可比這些精彩多了,你想一輩子留在古鎮,日復一日地看著當鋪,坐井觀天嗎?」
卓巖人很機靈,學習很好,他當然知道「坐井觀天」是什麼意
思,所以只是一思索,他就果斷搖頭:「不想。」
這一搖頭,卓家的「世界大戰」以卓文希大獲全勝告終,他不僅帶走了卓家當鋪第二十六代接班人,還把未來第二十七代接班人也拐走了,氣得卓老爺子捶胸頓足,直呼「家門不幸」!
送卓巖走的時候,遲鳶眼淚就沒停過,她從小到大很少哭,除非是難過到了極點。
那一天,她把連趕了幾夜做好的風箏塞給卓巖,卓巖接過後,笑嘻嘻地撓頭:
「哭啥,又不是不回來了,我每年寒暑假都還是要回古鎮的呀,到時我們再一起玩唄!」
男孩比女孩懂事晚,神經也大條一些,永遠不知道女孩在多愁善感些什麼,等到明白的時候,卻早已經晚了。
後來的卓巖的確在寒暑假又回到了古鎮,但有什麼卻在年復一年中,悄無聲息地發生了改變。
比如他不再蹲在遲家箏坊門口吃冰棒,問起他時便搖搖頭:「不雅觀。」
比如他眼光越來越刁,審美和小時候截然不同,遲鳶的新衣裳他總是不滿意:「不好看,很土。」
再比如,他依舊會拍她的頭,會騎單車帶她去郊遊,但卻再不會叫出那聲——
「小媳婦。」河邊一群童年的小夥伴在嬉戲,也有八卦的少年,擠眉弄眼地
問到「遲鳶」,卓巖伸手就一揮:
「去去去,都什麼年代了,還來『娃娃親』那一套呢,不過是
小時候開開玩笑罷了,還能當真不成?」
水花四濺中,大夥笑著鬧著,全然沒有注意到來送飯的遲鳶,
她怔怔地站在小山坡後,夕陽拖長了她的身影,也不知站了多
久,她最終抹了把眼睛,輕手輕腳地放下便當盒,悄悄離去。
卓巖上大學那一年,遲鳶正式接管了遲家箏坊。
卓巖瞪著遲鳶,頗有一番怒其不爭之感:「你瘋了嗎?你成績
那麼好,幹嘛不上大學呀?!」
遲鳶正在扎紙鳶,聞言手一頓,卻沒有說話。
卓巖更加哀其不幸了:「就為了這個箏坊?不是,我說現在社
會多發達啊,還來這因循守舊的一套,老不老土……」
這話太耳熟,很多年前卓巖的父親就說過,卓家父子在這方面
倒是「一脈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