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宮牆幾許輕_第十一章 我不願意出我的屋子了
我不願意出我的屋子了,每日都只在自己的屋子裡吃飯,看書,畫畫。我喜歡在我這一方小屋子裡帶著了,高娘娘送我的顏料派上了用場,我喜歡畫畫,畫紅梅,畫蓮花,畫萬壽菊,畫許多花草。
這宮中女人都如花兒一樣的美麗,也如花期一樣短暫。
「禾禾。」
是黎娘娘,今日的黎娘娘格外柔弱,全然沒有平日的英姿。她牽著我的手,眼裡又是當初我不懂的心疼。
「禾禾,我知道你難過。可你這些日子不出屋子,你又沒能見到許多人。欣娘娘被打入冷宮,綿綿自己一個人害怕得很,不願意跟我們一起,除了她母妃,她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晚霜想過來請你,但是你吩咐夏菱不讓別人進來,所以她沒法子,綿綿整日整日地哭。
「還有高娘娘,高娘娘還是貴妃,但是她身子不好了。宮裡全是藥味兒,她不肯讓御醫瞧,祁娘娘去看過了,她說時日怕是不多了。
「禾禾,你當真不去看看嗎?」
我只在屋子裡待了不到十日,為什麼,為什麼一切都變了?想起往日種種,淚水不住地流,就算我不想面對,我依然在不斷地失去。
黎娘娘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腦袋,把我抱進懷裡:「禾禾,先去看看吧,不然會後悔的。」
這句話讓我再也忍不住,拔腿就跑,高娘娘,我要去見高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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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高娘娘屋子裡不是摺子就是西洋畫,現在只有苦澀的藥味。我竟然不出那是美麗規矩的高娘娘,她如今連儀容都維持不了,只能身著寢衣,病歪歪地斜靠著。
見到我,高娘娘的眼裡閃出一絲笑意,乾涸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了。
「高娘娘,高娘娘我是禾禾!高娘娘,不是說要教我畫畫的嗎?您不是說要同我一起吃鍋子的嗎?為什麼要食言啊?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人啊?高娘娘,我是禾禾啊。」
我握住了高娘娘的手,涼意傳來,就像當初的萬水淮一樣。高娘娘一定有許多話要同我說,但她只能用歉意的眼神回覆我。高娘娘看了看我身後,她的大宮女便強忍淚水遞過來一匣子畫紙。
「貴人,這是娘娘吩咐的,要給您。娘娘說,你們給了她很多的善意,往後還望珍重,今後她就不能再陪你們了。」
我一張一張看,上頭的人全是陛下,是從年輕時一直到現在的模樣,就連發絲都勾畫得極好。陛下看摺子、喝茶、用膳、看書,但每一張都沒有畫上陛下的臉。
原來最喜歡把規矩放在嘴邊,從不提情愛的高娘娘最愛陛下。帝王什麼都有,也最不缺情愛,所以高娘娘也從不說。
最下頭的畫紙展開,上頭正是我們從前在皇后娘娘宮裡的日子,欣娘娘和祁娘娘說笑著,黎娘娘大刀闊斧地吃著瓜果,皇后娘娘就在一旁安靜地聽。子承和綿綿圍在我身邊,我們三個被欣娘娘裝扮成好看的模樣。
畫上大家都在,唯獨高娘娘不在。
我抬頭想問問高娘娘為什麼不畫上自己,可高娘娘已經閉眼了,帶著一絲笑容,比管理後宮的時候還更有人情味些。
「娘娘!娘娘!」
我抓著匣子瘋了一樣跑去皇后娘娘宮裡,皇后娘娘一定有法子救高娘娘,還能把欣娘娘帶回來!我要大家和從前一樣,我不要這個樣子!
皇后娘娘、祁娘娘、黎娘娘都在。看著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她們對視一眼,不願直視我的眼神。
「皇后娘娘,子承曾經許諾給我一個獎賞。如今,我想求娘娘把一切都告訴我!」
三位娘娘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答應了我。
高娘娘還是沒能救活,但這幾位娘娘都知道,包括高娘娘自己。高娘娘協助皇后娘娘管理後宮,滋養了高家人的野心,他們藉著高娘娘的名頭做下不少觸及陛下底線的事情。下毒是陛下做的,他要藉著這事敲打高家。
高娘娘也說過高家,但是高家人只看見高娘娘高高在上的位分,看不見眼前風險。所以高娘娘默許了這種行為,她想用自己換高家老實本分,保住高家族人。
下毒的東西也不是別的,就是那些顏料,高娘娘知道陛下下毒,是不是也希望陛下知道自己對他的愛呢?哪怕這樣高娘娘也考慮到了我,她送我的顏料都是乾淨的,沒被放過髒東西。
欣娘娘的母族與高家對立,這是陛下制約朝臣的常用手法,高家一旦被毀,下一個就是欣娘娘母族。
為了綿綿,欣娘娘不得不做打算。而萬水淮的出現,正是一切的高潮,陛下不會放任萬水淮這樣的異類存在,所以她們可以為陛下除去萬水淮擔責,只求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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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萬水淮,不得不提起另一個人,陛下還未登基時遇到的一個女人。她比萬水淮還要聰明睿智,有她的幫助,陛下登基也順利不少。但她也跟萬水淮一樣,沒能看清陛下的真面目。大概是那個女人真的優秀吧,所以幾位娘娘才說萬水淮比不上她。
真正聰明的是陛下才是,他才是那個最清醒的人。
陛下起初只是個小小的皇子,偏生能在皇權至上階級森嚴的社會看出那個女人的聰慧。他從她身上挖掘一切訊息,把她稱為異類,也從未放棄過尋找這樣的異類。
終於他等到了萬水淮,從碰到萬水淮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籌劃著殺死她。
夏菱也並不是我父王為我挑選的人,是陛下為那木部落挑選的人。陛下這樣的人根本不會對任何人放心,他只相信自己。黎娘娘的父兄即將出兵,對抗的便是進犯的異族,包括那木部落。
制約黎娘娘母族的棋子是祁娘娘的母族,皇后娘娘代表了皇族的支援,四妃母族本身就與皇族對立。看看,陛下想得多麼周到,到了如今,局面也不曾變動過。
對於皇后娘娘,她早知道一切,與陛下配合得也天衣無縫。她有錯嗎?她也只是做了一個皇后該做的事情,做了一個身為皇室出身的高門貴女該做的事情。對於我,皇后娘娘沒有對不起我,甚至對我很好,我沒有理由去怨恨她,也並不怨恨她。
而欣娘娘她們,就算我知道了一切,我也沒有立場去阻止她們。我敬佩她們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也難過再也沒有曾經快樂的時光。
身在局中,人人都不由己。
我走出了皇后娘娘的宮殿,去了陛下那裡,我沒有疑問了,但我要向陛下求一個恩典。我要用掉陛下允諾我的賞賜。
「主子,下雨了,奴才給您撐傘,我們快些回去吧。」
夏菱眼中止不住的心疼,我看見自己在她眼中那憔悴蒼白的臉色,我笑了,或許她真的擔心我,但是一開始接近我目的並不單純。這有什麼重要的呢?在這後宮有時候活得並不需要那麼清醒。
「去看看綿綿吧,我想她了。」
綿綿小小的一團,撲在高娘娘的床榻上,提不起氣來,就像洩了氣的小糯米糰子一樣。
「綿綿,我來了。」
被子底下的小身子顫了一顫,然後迅速爬出來,撲進我懷裡。有些沙啞的聲音再次哭開來,聽著就讓人心疼。
「禾禾!禾禾!我母妃不見了!我要母妃,我要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