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深宮暗影隱殺心_第三章 難道

難道,那時袖萸要去見的就是胡昭儀?我又覺得不對,十日之前,胡昭儀還在被禁足閉門思過,是何緣由會見袖萸一個繡坊宮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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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來我宮裡傳晚膳的,是彼時在膳房跟我同屋的小宮女,本來是最常見面的人,不過幾天變了身份,我與她都有些拘謹,但我看得出她是真為我高興。

我屏退了其餘宮人,只留了她和小內官,人一多說話總是有顧慮。我們閒聊了幾句,便又似回到了從前在膳房,熄燈後躲在被窩裡閒聊宮中瑣事的時候。

小宮女愛慕謙王,話題也不出所料地繞到了謙王身上。

謙王是皇上的七弟,在一眾親王世子裡無論樣貌品性,都是最出眾的一個,眉宇之間也跟皇上有幾分相似,只是謙王年輕,不比皇上沉穩,行事更率性些。謙王每每來宮裡請安,都能成為宮女們談論的物件。

我笑她:「我記著,前幾日宮宴,謙王殿下也來了的,怎麼沒看夠啊?」

「謙王殿下早早就退了席,我親手做的湯羹他都沒嘗就走了,」她又好氣又好笑地撇了撇嘴,「我就是最後多看了他一眼,盤子一斜,不小心把李寶林的衣衫弄髒了,還捱了她一頓罵。要不是宮宴,皇上娘娘們都在,李寶林不好發作,怕不止挨頓罵那麼簡單。」

對了,十日之前的那天晚上,皇上設了宮宴,為平定西南戰事的餘將軍接風洗塵。餘將軍是淑妃的舅舅,另有兩位副將是淑妃的兄弟,所以說是慶功宴也是家宴。

小宮女提起弄髒了李寶林的衣衫,我才記起當時我在殿外傳膳,恰巧與李寶林擦身而過,她帶著宮女快步走過,神色不悅,好像就是說著「快回宮換衣裳」。

當時我全部注意力都在宴席的膳食上,並未留意到其他的事情,現在想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與那場宮宴有關。

事情看似有了線索,可卻是一團亂麻,我努力回想著宮宴那日的情景,還是毫無頭緒。

見我沒有胃口吃飯,又愁眉苦臉,一旁的小內官試探著跟我聊天:「剛剛膳房的姐姐提到謙王殿下,菜還沒上完就早早離了席,倒讓奴才想起件事有些奇怪。」

見我來了興致,他繼續說道:「那晚宮宴,小的跟隨師傅在宮門那邊安排貴人們的車馬,我記得一直過了亥時謙王殿下才乘車離開,而且當時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確實奇怪,莫不是你記錯了時辰?」

若照小內官的說法,那自謙王離席到他離宮還有一個多時辰,他去了哪裡?

我看著小內官,他叫安玖,不過十七八歲,與我相處才幾日,卻看得出他十分機靈。

安玖很是自信:「宮門值守處都記錄著各人進宮、離開的時辰,去翻翻那值守簿便能知道。」

似是看到新的轉機,我又恢復了精神,對安玖說:「明日還煩你帶我去趟宮門值守處。」

「是,憑采女吩咐,只是這世上的事情本就奇怪難解,這宮裡的怪事就更多了,采女不必為了這些事煩惱。」他像是勸解我,又似在提醒我。

我在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確認值守簿上的時間,亥時,我最後見到袖萸的時辰便是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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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安玖所說,值守簿上謙王離開的時間正是亥時過後,那麼這期間他去了哪兒呢?

我試著問安玖:「那日謙王殿下離宮,你可記得他從哪邊來的?」

「記得,」安玖看了我一眼,待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才接著說道,「小的不僅記得謙王殿下從哪邊來的,還知道他從哪裡來的。」

我看他神情十分確信,便跟著他,繞過幾處宮苑,最後來到了晴芳洲。

見我一臉疑惑,不等我開口,安玖便指著殿外的柱子說道:「前些日子,府庫剛翻新了幾處損壞失修的宮苑,晴芳洲這裡的柱子是最後刷的漆料,還未乾透。那晚謙王殿下來換乘車架時,我看見他長衫一角沾了紅漆,想必就是在晴芳洲這裡沾上的。」

晴芳洲再往前去便是那晚舉行宮宴的和慶殿,看來謙王離席之後應是來了此處。

我在四周轉了轉,過了這些天,不知還能留下什麼線索。

進了殿內,正廳擺著軟榻、桌案,再往裡的暖閣可供小憩。這裡有宮人負責灑掃,地面桌椅都很乾淨,青瓷方瓶裡插著鮮花,花瓣嬌豔,應是最近新換的。如此看來,即便留下些什麼,這幾日也被整理乾淨了。

「我還沒謝你,如此上心,幫我查探謙王殿下離宮之事,」我看著安玖,問出了一直縈繞心頭的疑問,「你跟過世的李寶林,可相熟?」

昨日在成綺殿偏殿,給李寶林上香時,我就覺得奇怪,我與李寶林的近身宮女,兩人抱頭哭了一遭,那是人之常情。可我發現安玖也紅了眼眶,他雙眼通紅,並非是有所觸動,而是極力控制情緒,才不至於淚湧而出。

見我在調查謙王,又不疑有他地「適時」為我提供了新線索。我不過是個低位的采女,攀附我是談不上的,那我與他既無往日情分,也沒有眼下的利益,他如此幫我,反常必有妖。

安玖愣了一下,旋即跪下:「宋采女真是心細如塵,小的佩服。我與李寶林是同鄉舊識,自我進宮後她對我更是照顧有加,說句僭越的話,我視她如阿姊……」

回憶故人往昔,安玖不禁哽咽,看得出他與李寶林的感情不淺,我扶他起來,到一旁的茶椅坐下。

「李寶林說自己姿色平平,人又笨,我若跟著她大抵也等不到什麼好日子,便使了銀子託了關係,把我送到了我師傅那裡,」安玖直視前方,兩眼空洞,「我便發誓要好好學本事,日後她進嬪封妃也好,就只做個寶林也罷,我都要好生報答她,可惜啊她卻走了,還走得不明不白。」

「你懷疑李寶林的死因?」我壓低聲音問道。

「小的與李寶林的家鄉在瀚河邊上,李寶林也說過她水性極好,所以她絕不可能溺死在那星瀾湖。」安玖悲傷之餘更多的是憤怒。

我對李寶林不瞭解,表面印象也不是很好,卻沒想到她也有為人著想,替人打算的一面。安玖的師傅是伺候過先帝的老內官,安玖跟著他算是條好出路,可現下跟了我這個小采女,說是親手斷了前程也不為過。

「你是為了調查李寶林之死,才來伺候我的吧,值得嗎?」我問安玖,又像是在問自己。

安玖緩過情緒,語氣平靜:「我知道,宮裡的人都說李寶林是勢利小人,可她對我好啊,那我得記著她的好不是。生前沒機會報答她,就讓她死後走得安心吧。」

我握住安玖的手,點點頭。是啊,這深宮重重,暗影幢幢,袖萸對我的好,我也記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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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起身準備離開,我一抬頭看見窗戶上搖曳的黑影,心裡一驚抓住了安玖。

今早出門時便烏雲密佈,此時更是風聲大作。

「是外頭的樹影,采女別害怕。」安玖看出我被嚇著,寬慰我道。

殿外黑沉沉的,晴芳洲草木茂盛,樹枝映在窗戶上,似是獠牙利刃瘮人得很。雷聲在雲層間隆隆作響,剛走到門邊,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即使站在房簷下,也被肆意吹卷的大雨濺到了身上,看來這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

看著前方厚重的雨幕,安玖皺著眉頭說:「這雨也太大了,要不等小的去找找雨披和油傘,采女在這兒稍等片刻。」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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