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木偶戲_第五章 我來養
「我來養。」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你想養你為什麼不自己生?」
「我怕疼。」
如果我的面前有一張鏡子,一定可以照出我此刻楚楚可憐又不容拒絕的表情,我不知道白孟澤怎麼忍得下心來否決我。他以為只有他會拿捏小動物天真無辜的模樣,只需要幾次練習,我也做得到。
「那我呢?」白孟澤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我呢?你讓我去給她當護理工,然後帶一個孩子回來給你?你想過我嗎?」
「你自己的孩子,你不應該承擔一分責任嗎?」
「你就不怕我和她跑了?」
「難道現在你就完全屬於我了嗎?」我微笑著看白孟澤,希望他能明白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他以為我只是為了和魯曼鬥法,那麼他就錯了。我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白孟澤長點記性。
他終於妥協了,坐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垂下頭,他問我,「你是想和我分手吧?」
我笑了一下,卻沒有走過去。我說,「我是覺得,我們應該各自冷靜一段時間。我們現在每天在一起,卻什麼也不敢和對方說,你不難受嗎?」
白孟澤不再說話了,我猜我戳中了他的心事。他不能坦然面對我,我也不能坦然面對他,我們彼此守護著最後一道底線,誰也不肯讓步。他害怕魯曼,也害怕我。而我呢,我怕誰呢,我仔細想了很久,發現我誰也不怕。如果我賭錯了,輸了白孟澤,成全了魯曼我也不怕。會選擇魯曼的白孟澤,原本就不是我要的。
更何況我最親愛的寶貝,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等到孩子出生的時候,你就會知道,誰才是這個世上最大的笑話。
第二天,白孟澤就從家裡搬出去了,我猜他搬到了魯曼的家,也可能回了自己的家。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該作出一點選擇。除了大夏和朋朋,我們沒有向任何人宣佈分手的訊息,但是無限期延遲了婚紗攝影和酒店的行程。我做了最壞的打算,甚至給自己籌劃了一些關於人生新的計劃。
難受的時候是非常難受的,我曾以為白孟澤是我遇到的不可多得的寶貝,如今只要想起他的種種,就又覺得他也不過是一個會犯錯的普通人。女人是很擅長給自己洗腦的,你想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拼命重複他的優點,你不想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全部缺點迴圈播放,很快你便覺得沒那麼喜歡了。我甚至想
過自己可以找到比白孟澤更好的男生,雖然我已經不再年輕,可是如果我賺到更多的錢,那麼喜歡就是一件很廉價的事。
雖然聽起來像是一個笑話,可是我陶鳶就是有這個自信,任何人錯過我,都是一場遺憾。
大夏陪著我瘋了幾天,我像是陷入一個詭異的死迴圈,白天覺得自己所向披靡,到了夜裡,只剩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哀嚎。就這麼折騰了一個月,白孟澤給我打過許多次電話,發過許多條訊息,我一次也沒有回覆。他甚至來我的家裡找過我,我的電子門鈴顯示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卻沒有進來。那天我不在家,他明明可以用自己的指紋解鎖我的密碼,但他還是走了。
大夏說後來白孟澤搬到了魯曼的住處,我算了算時間,離預產期還有三個月。
白孟澤又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像之前一樣,無論我回復還是不回覆都是一樣。他說,「老婆,外面下雨了,你記得出門穿一件外套。」
我第一次回覆了他,我說,「你開啟客廳的窗戶看一眼,雨停了。」
白孟澤開啟窗戶的時候,我就站在對面的陽臺上。那是我找朋朋租下的房子,正對著魯曼的家。我倚靠陽臺的玻璃門站著,上身只穿一件內衣。隔著很遠又好像沒有那麼遠的距離,我看見白孟澤的手指停在窗戶的把手處,然後便一動也不動了。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見我笑了,應該很清楚吧,因為我的口紅顏色很鮮豔,隔著雨後的空氣也看得見微笑的弧度。然後我轉身推
開陽臺的門走進去,我的一半身體消失在玻璃門之間的時候,我伸手從背後解開了內衣的搭扣。
不到五分鐘,我的門鈴就迫不及待地響起來,我坐在客廳,悠閒地剝開一隻荔枝。接著電話又響起來了,我吃完那隻荔枝。然後門外響起白孟澤的聲音,「陶鳶,你再不開門,我就敲到你的鄰居報警。」
我披上一件真絲睡衣,只把門開啟一條縫,憑著這條縫,白孟澤撬開了我的家門,然後一把合上大門。
他沒有講話,而是一步一步向我走來。他向前走一步,我就向後推一步,一直退到餐廳的牆壁上。他站在那裡不動了,離我的腳尖只有五釐米,就是他第一次離開我家時,我吻他的距離。
他問我,「你為什麼在這兒?」
我沒有說話,因為已經夠明顯了,我是來勾引你的,這話說出來不好聽。
他又問我,「你為什麼不回我的電話?」
我還是沒有說話,我垂下眼瞼,從我的腳尖看向他的腳尖,又看向我的腳尖,氣氛莫名就緊張起來。一個月不見,白孟澤好像變了,雖然說出的話還是那樣沒有深意,可他站在我的面前,他的陰影從我的頭頂投射下來,就像一隻怪物讓我害怕。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問我,「你什麼都知道了,是吧?」
我知道什麼了。我抬起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神已經不像之前那隻小狗了,像一隻獵犬。他變得更瘦了一些,鼻子的線條直直地落下來,嘴角抿著一絲看不見的微笑。他的睫毛向下一垂,忽然之間,犯錯的那個人就變成我了。
「老婆,我想起一件事,你第一次帶我去你家的那天,你說你正在生理期。我後來翻了魯曼的手機,雖然她的聊天記錄刪得很乾淨,可是我找到一個軟體,裡面有她的生理期記錄,而那一天,原本剛好也是她的生理期,卻沒有任何記錄。」白孟澤又笑了,這一回像是在拷問我,「你早就知道那個孩子不是我的,對吧?」
我把頭向右撇開一點,這樣就不至於對上他的眼睛。我說,「我又沒有看過她的手機,我怎麼知道……何況,生理期這種東西,每個月都不準。」
「你說得對。」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所以我要求和她一起去產檢,趁她去廁所的時候,我找到了她的產檢記錄,懷孕的日期,在她帶我回家之前半個月……老婆,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你為什麼讓我去找魯曼,直到你出現在這裡,一切都說得通了。」
白孟澤盯著我的臉咂了咂嘴,「你可真狠啊,老婆,連我都是你的棋子。」
「你在說什麼呢?」我笑著推開他逐漸逼近的胸膛,「……不過是前夫而已。」
「你叫我什麼?」白孟澤說話的時候,膝蓋已經撐在我的大腿間。
我仰起頭看著他,我說,「前夫。」
他的膝蓋抬高了一些,我的身體忽然向右直挺挺地掉下去,白孟澤伸手扶住我的腰,將我固定在他的大腿上。「再叫一遍?」
我的視線幾乎和他平視了,我咬了咬嘴唇,又叫了一聲,「前夫。」
白孟澤的臉湊近一些,他的睫毛擦在我的皮膚上,每眨一次眼睛,我的皮膚就向心髒髮出一點訊號。他說,「再叫一聲?」
有完沒完了。
我垂下眼瞼,看見他的下巴有新長出的胡茬,距離太近,那些胡茬都已經看不清了。我微微笑了笑,一點氣息鋪在他的鼻尖上。我說,「怎麼樣?和前妻偷情的感覺,刺激嗎?」
白孟澤的舌尖伸出一點點,輕輕舔過下唇靠近牙齒的位置,他說,「還不錯。」
那天之後,我的房間時常會出現白孟澤的身影。魯曼一定不知道,在距離她的家不到十米的房間裡,有一對男女正享受著因為她而變得更加隱秘又浪蕩的偷歡的快樂。
三個月之後,魯曼的孩子出生了,白孟澤剪下他的頭髮交給我。我把親子鑑定的結果和魯曼威脅白孟澤的全部錄音以及消
息整理成檔案,一併寄到魯曼的公司,順便用大夏曾經留下的王愷頭髮一起做了鑑定,合併所有檔案又寄了一份給王愷的老婆,希望她不要讓我失望。
可我沒想到的是,在我做這一切之前,白孟澤已經報警了。他用魯曼的錄音舉報她敲詐勒索,雖然未遂,但已經構成犯罪。結果就是魯曼的孩子被王家接走,而魯曼本人被刑拘。
我和大夏還有朋朋慶祝勝利的那個夜晚,感覺從未有過的暢快,這一切不完全是因為我猜中了結果,而是我在一場看起來毫無意義的戰鬥中勝利了,雖然我什麼也沒有輸,什麼也沒有贏,但我依然勝利了。白孟澤騙了我一次,魯曼騙了白孟澤一次,我騙了他們一人一次,一切都扯平了。
我醉醺醺地被大夏送到樓下,看著電梯的數字又回到熟悉的「9」,覺得一切都回到自己的手中。電梯門開啟的一剎那,我看見白孟澤坐在電梯對面的樓梯上,一條腿耷拉著,因為太長而彎曲成一個很顯眼的弧度。還是那副表情,像一隻委屈的找不到家門的小狗,他歪了歪腦袋,嘴唇輕輕地噘起來。
他的睫毛閃啊閃,嘴裡說著,「老婆,你的前夫回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