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此世死生皆同赴_第六章 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頗有些下暴雨的架勢,下人們見狀,立刻撐傘走上去:「陛下,這雨太大了,您風寒未愈,要不先歇著,奴婢們去找吧。」
溫懷璧冷冷看那下人一眼,一夾馬肚子就衝進雨幕裡。
山上本就沒什麼人,他下到山腳下,終於見著些人家,就騎著馬慢吞吞在雨幕裡找人。
他找了很久很久,突然看見遠處有個女子的背影,那背影像極了姜虞。
他縱馬衝過去,翻身下馬要拽住她,結果因為風寒未愈,又一整日沒有進食,不由得踉踉蹌蹌摔在地上的泥水裡。
他悶哼一聲,又爬起身子,伸手撣了撣衣服上的泥點,小心翼翼拽住面前那人:「姜……」
那人轉過身來,面容陌生,並非姜虞。
只是個背影與她相似的女子罷了。
女子的兄長也轉過身來,凶神惡煞道:「你找死啊?」
溫懷璧猛地退開,連連搖頭:「不是她,不是她……」
那女子拽拽兄長的衣服:「哥,這是個瘋子,別管他。」
說罷,他們就轉身走了。
溫懷璧看著他們走遠,撕心裂肺地咳了幾聲,然後又撐著身子上了馬,繼續在茫茫大雨中尋人。
他找到夜裡,卻一無所獲,最終失魂落魄地回了見蒼山。
下人們過來給他打傘:「陛下,您去哪了?怎麼滿身的泥水?」
溫懷璧屏退他們,獨自坐在那具空空的棺槨邊上。
他閉上眼,額頭貼在槨上:「你是不是氣我那天來晚了,不想見我?」
他抬手去摸棺槨上的紋路,聲音有點委屈:「你要是生氣了,打我罵我都行,你別自己跑得沒影了,回來吧。」
沒有人回應他,雨也停了,周圍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就那樣闔目靠在棺槨邊上,漸漸意識模糊了些,然後昏昏睡去。
他做了個夢——
夢裡,姜虞孤零零一個人站在街道上,低喃道:「得回家去。」
他就跟在她身後,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接近她,好像與她之間隔了道天塹。
他跟著她走到姜府門外,看著她敲姜府的門,但是無人出來接她,門口的護院滿臉嫌棄道:「二小姐?哪來的二小姐?老爺夫人不想見你,快滾!」
她面色蒼白地後退兩步,抹了把眼睛,搖頭:「這裡不是我家……」
她又轉過身往別處走,正和他打了個照面。
他想伸手碰碰她,但碰不到。
她也看不見他,皺著眉頭穿過他的身體,繼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街上有人叫賣,飯菜的香氣從一旁的小攤上飄出來,她好像餓了,走到一個包子鋪前面要了一個包子,但伸手掏荷包的時候卻發現裡面一文錢都沒有。
包子鋪老闆嫌惡地看著她:「沒錢你買什麼包子?滾滾滾,別打擾我做生意。」
她尷尬地捏了捏衣角,繼續往前走,嘴裡嘀咕道:「騙子,不是說帶我回家嗎……」
天開始下雨了,她冒著雨走了很久,終於走到大鄴宮門前。
她眼睛亮了亮,對守衛道:「我是姜貴妃,你們可以放我進去嗎?」
守衛皺眉驅趕她:「大鄴宮裡可沒有姜貴妃這號人,你哪來的回哪去!」
她眼睛裡的光霎時暗了,只能從大鄴宮門口離開,找了個屋簷避雨。
她又冷又餓,就一個人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裡,臉和唇都是蒼白的。
他走近她,這次終於可以碰到她了,於是急忙脫下大氅往她身上披。
她好像也能看見他了,紅著眼睛衝他哽咽:「你怎麼才來啊?我等了你好久。」
他伸手想抱她,但是突然一陣風吹來,她的身體就漸漸變得透明起來,一點點像幻象一樣往上飄。
他抓不住她,嘶聲喚道:「姜虞!」
他驀地驚醒過來,坐起身,身側還是空空如也的棺槨。
一旁的下人走過來戰戰兢兢問:「陛下,您方才可是夢見娘娘了?」
溫懷璧伸手摸棺槨,道:「不是夢。」
下人茫然:「啊?」
溫懷璧扶棺站起來,翻身又上了馬:「她沒死,我會找到她的。」
他夾了一下馬肚子,目光又瞥過那具棺槨,眼神突然變得陰鷙起來:「你且看著,欺負過你的這些狗雜碎,朕會一個個殺光他們。」
馬兒被踹了肚子,開始瘋跑起來,載著他往大鄴宮奔去。
翌日,溫懷璧早起上了朝,他面色還有些憔悴,但氣勢十足,半斂的眸中盡是狠意。
百官見他上朝,都有些震驚,但很快反應過來,紛紛俯身叩拜。
溫懷璧叫了平身,然後目光慢悠悠落在趙鑑身上:「趙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