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此世死生皆同赴_第四章 太後直接把棋盤掀了
太后直接把棋盤掀了:「你在說什麼渾話?」
宮女跪地磕頭,不敢說話。
太后胸口上下起伏,沉默半天才道:「你下去。」
宮女如獲大赦,替太后把棋盤棋子收拾好,這才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她抬頭看天,就見方才還滿是夕陽餘暉的天空陰沉了下來,黑沉沉的烏雲把天幕上所有的東西都吞了個乾淨。
有帶著潮溼氣的冷風呼嘯吹過,把樹上的葉子吹得一片接一片地往下落。緊接著又一連颳了幾天風,樹上蒼翠的綠葉已經落了很多很多了,餘下還掛在枝頭的葉子也開始泛黃。
夏天終於過去了。
這幾日宮中很安靜,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都是一片死氣沉沉,溫懷璧一直沒去上朝,就把自己關在澤君殿主殿裡,守在姜虞身邊。
姜虞已經沒了呼吸和脈搏,但身體沒有腐爛,真的就好像是正睡著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溫懷璧每天親自給她洗漱穿衣,在她身體上被縫合了的傷處上最好的傷藥,哀求她睜開眼來看他一眼。
他知道姜虞喜歡吃兔肉,於是吩咐廚子準備了麻辣兔丁,自己忍著噁心夾起一塊兔丁湊她嘴邊:「姜虞,吃一口。」
姜虞靜靜躺著,沒反應。
他又舀起一勺肉粥:「不想吃兔肉,那吃點清淡的?」
姜虞還是沒有回應。
溫懷璧又換了個菜,小心翼翼送她唇邊:「先前在孤鴻寺,你不是天天裝病叫我餵你吃飯嗎?如今我都主動餵你了,你就賞個臉,吃一口好不好?」
仍然沒回應。
他把手中碗筷放回桌子上,又把她抱起來圈在懷裡:「那你和我說句話吧,說一句話也行,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幾日沒剃的鬍鬚紮在她臉上:「我不是還欠你錢嗎?你現在起來,我雙倍給你,什麼都答應你。」
空氣裡還是靜悄悄的,沒有迴音,只有風緩緩吹過,把床前幔帳撩起來。
程吉從外面走進來,咬著牙猶豫許久,才走上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俯身磕了個頭:「陛下,朝中許多大臣已經在殿外等您多時了。」
溫懷璧闔目,伸手撫著姜虞的髮絲,答非所問:「朕叫你尋的人呢?」
程吉戰戰兢兢:「陛下,您忘了?無厄長老已在大火中圓寂了,整個孤鴻寺就只剩了和慧小師父一個人吶。」
他吞了口唾沫,大膽道:「陛下,您已經多日沒去上朝了,大鄴不能沒有您啊!姜貴妃已然不能復生,還請陛下讓姜貴妃……入土為安。」
溫懷璧終於掀起眼皮子看他,扯了扯唇:「入土為安?」
他直接砸了個枕頭下去:「給朕滾!」
程吉不敢再勸,嘆了口氣退了下去。
溫懷璧又閉上眼,摟著姜虞的手緊了緊,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伸手蹭了蹭姜虞額頭上的疤,澀聲道:「他們都是騙子,說你死了。」
他眼中有溫熱的液體湧出,砸落在她的髮間。
起初他只是流淚,後來竟是哽咽出聲,那哭聲是壓抑著的。
他伏在她頸間哽咽哀求,一句一句,一聲一聲,求她醒來看他一眼,求她與他說一句話,到最後他的嗓子都啞得發不出聲音來了,但被他抱在懷裡的那人依舊沒給半句回應。
當日下午,溫懷璧染了風寒,直接病倒了,昏昏沉沉,睡得起不來身。
前幾日他一直不臨朝,抱著姜虞沒撒手,如今病倒,禮部趁他睡著直接安排了姜虞的下葬事宜。
下葬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上午,也就是溫懷璧帶著她回宮的第四天,連停靈的時間都沒給。
下葬那日,天陰沉沉的。
溫懷璧拖著病軀爬起來才知曉她下葬的訊息,卻意料之外地沒說什麼話。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跟著送葬的隊伍把棺槨送到皇陵見蒼山去,不料送葬隊伍出發時,他連看都沒去看一眼,安安靜靜地用了早膳,然後處理了一會兒公文。
中午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去了明和殿。
他從姜虞以前那間屋子外的大樹下挖出一罈酒,酒是開春的時候姜虞埋下去的。
那時候他剛剛住進她的身體裡,就成日成日在明和殿這個小破地方吃水煮青菜。那時候陸才人與明和殿中另一位才人還常常找姜虞的碴,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如今明和殿裡空了,一個關進了永安宮,一個死在了尚方司,還有一個……
溫懷璧搖搖頭,垂眼飲下一口酒,推開了姜虞那間屋子的門。
門上有灰,屋子裡也都是灰。
他有點醉醺醺的,走到床邊,然後趴在床上攥著落灰的被子聞了聞:「姜虞?」
他聲音大,明和殿裡灑掃的宮女聞聲過來,見是他,嚇了一跳:「陛下?」
溫懷璧醉眼惺忪看她:「姜虞呢?把她給朕叫過來。」
宮女戰戰兢兢道:「陛下,姜貴妃今日下葬,您不去看她一眼嗎?」
溫懷璧皺眉:「下葬?」
他把酒罈子往地上一砸:「滿口胡言!」
宮女嚇得跪在地上:「陛下,娘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