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
姜虞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
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睜眼盯著床帳茫然片刻,然後想起來了什麼似的,急匆匆起身要往門外跑。
路過桌子的時候,她瞥見桌子上有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那包袱的口子鬆鬆垮垮繫著,一打眼就能瞧見裡面滿滿當當的銀票。
那疊銀票上面還躺著張字條,上面就寫了簡簡單單一句話——
「落雪前接你回家,勿念。」
他這話意思簡單,好像勝券在握,只等著解決完李家的事情接她回去。
姜虞臉上沒什麼表情,把字條攥在手心裡,然後繼續抬步往外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說話的有兩個人,聲音她都熟悉,一個是周副統,另一個是程吉。
她咬了咬下唇,沒繼續推門,而是放緩了呼吸,把耳朵貼在門上。
她聽見程吉道:「此處靠近白鹿關,若真的生亂,你們就帶娘娘過白鹿關去。」
周副統道:「好。」
程吉又道:「陛下身邊沒什麼可信的人,把娘娘託付給你是信任,這封信是陛下親筆所書,你昨夜帶娘娘出城出得急,陛下沒來得及傳召,要叮囑的全在這信裡,你看完了就燒掉,千萬別叫娘娘瞧見了。」
周副統又應:「臣定不負陛下囑託。」
程吉最後又道:「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娘娘問起來,你們就說一切都好。我這兒就沒什麼要說的了,陛下叫我看著你們安全到白鹿關再回宮覆命,我就先回宮了。」
周副統同他告別,見他走遠了,才拆開信封準備看。
姜虞貼在門上,聽聲音差不多了,於是立刻推開門衝周副統道:「給我。」
周副統嚇了一跳,立刻轉過身,把手背在身後:「娘娘醒了?可需要用膳?」
姜虞衝他攤手:「把信給我。」
周副統後退一步:「娘娘,屬下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我叫你給我!」姜虞語氣有些衝,餘光突然瞥見桌上有把水果刀。
她咬了咬唇,然後回身跑到桌邊拿起水果刀:「你要是不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到時候你當如何和陛下交代?」
周副統往前兩步,盯著水果刀:「娘娘,真沒有信!」
姜虞往後退一步,直接把刀搭在脖子上,手上微微一用力,把自己脖子劃破了點皮:「給我。」
周副統沒料到她真敢下手用刀劃自己,即刻慌了神,拿出信封道:「娘娘,您千萬別衝動,別衝動。」
姜虞伸手搶過信封,然後把刀扔在地上。
她目光落在信封上,就見信封上未著一字,沒有落款;而信封裡有一張摺疊妥帖的信紙,還有另一封密封著的信箋被折起來了。
她拿出那張摺疊妥帖的信紙,上面赫然是溫懷璧的字跡。
「與李家一戰,並無必勝之把握,故不敢將她留在宸陽。」她小聲讀出來。
信中並未提及任何名字,只有一個「她」字,姜虞卻知道溫懷璧說的是誰。
她拿著信紙的手有些顫,繼續念:「朕給她備了夠花一輩子的銀票,大鄴的幾大錢莊也留了錢,若此戰敗了……」
讀到這裡,她發現信紙這處化了滴墨,就好像下筆之人寫到這裡時停筆甚久。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低聲往後念:「若此戰敗了,李家掌權、江山改姓,你便帶著餘下護衛送她南下,離宸陽越遠越好,找處無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屆時你把信封中的另外一封信交予她,從此……」
她頓了頓,卻沒再繼續念那封信,抓著信紙的手緊緊握著,看起來生氣極了。
周副統偷偷將目光挪過去,就見信紙上有淚水滴落,把墨跡暈開了些。
他目光停在紙上,看見她未唸完的餘下字句是——
「從此她與過去再無瓜葛。」
信不長,交代的全是要事,沒什麼多餘的隻言片語。
姜虞看著信封中另一封封好的信箋,她已經知道未拆的這封信裡是什麼了。
她背過身去,抬手狠狠在眼睛上蹭了一下,咬牙冷嘲:「與過去再無瓜葛?你真當我稀罕你那幾個臭錢?!」
她好像怒極了,直接把那信紙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洩憤似的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你真當自己養了只寵物是嗎?一聲不響就把我的人生安排好,你憑什麼問都不問我一句?」
她罵完了,微微喘了兩口氣,呼吸帶著顫。
周副統在後面看著她,以為她還要罵,卻見她又蹲下身將信紙撿了起來。
她像是想撕了它,但最終還是把信紙上的灰塵拍掉,妥妥帖帖摺好放進了袖子裡。
半晌,她抬頭看向周副統,眼睛紅紅的:「帶我回去。」
周副統道:「屬下也是奉命行事。」
姜虞看著周副統,又重複一遍:「帶我回去。」
周副統搖搖頭,抱拳道:「請娘娘不要為難在下。」
姜虞目光落在地上的匕首上,微微動了動身子,又想把匕首撿起來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