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終_第六章 鄭都統看了他一眼
鄭都統看了他一眼,就見他表情雖鎮定不變,但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細汗,縱使箭術無雙,拉著弓弦的手也幾不可見地在微微發顫。
姜虞抬起眼,就見溫懷璧一箭遲遲不射出來,她看著他的眼睛,衝著他點點頭。
溫懷璧握著弓弦的手緊了緊,目光與她的對上。
姜虞深呼吸兩下,隔了一會兒,又衝著溫懷璧點點頭,然後整個人猛地往後一撞!
與此同時,溫懷璧握著弓弦的手也突然鬆了!
李承昀根本沒抬眼看,他聽見箭破空而來的聲音,卻配合著抓著姜虞往後退了一步,拽著姜虞的身子把她的脖頸置於箭飛來的地方!
他低聲在她耳邊道:「姜虞,這些小伎倆……唔!」
他話音未落,那支箭就直愣愣射穿了他的肩胛骨!
他目光裡難得有驚愕這種情緒,垂眼看向姜虞,就見她方才在箭射過來的時候微微偏了偏脖子,往旁邊親衛的刀刃上靠,正露出了他肩胛骨的那一塊地方,而她為了讓箭射到他,不惜讓箭也穿過了她自己肩頭的皮肉。
姜虞趁他吃痛,掙開了鉗制,彎下身子去撿地上的刀。
她一隻手捂著流血的肩,額頭上都是冷汗,但拿著刀喘著氣衝溫懷璧笑,衝他點頭。
溫懷璧見她徹底脫開了李承昀的鉗制,又見周副統帶人在往她身邊靠,於是比了個手勢示意身後將士們往前衝,殺光殿中李家最後的親衛們。
殿中廝殺聲又起,周副統把姜虞一把扯到身後,然後一邊殺敵一邊帶著姜虞往外挪。
李承昀忍著肩上的痛站起來,在原地拿起長槍開始殺人,他面色陰沉,手下動作每一下都帶著戾氣。
突然,有個李家將士拿著刀往姜虞背後飛撲,嘴裡憤恨喊道:「老子帶你這個禍水下去給我李家將士陪葬……唔——」
他話音方落,就悶哼一聲,手上的刀「咣噹」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就見有柄長槍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吐著血回過頭去,就見扔出長槍的人是……李承昀!
李承昀手中沒了兵刃,於是將士們直接持刀往他身後刺,他中了幾刀,最終溢位鮮血來,卻也沒掙扎,只是突然扯過姜虞的手,又把她扯到自己身邊。
周圍的將士們齊刷刷停手不敢動了,生怕他會傷了姜虞。
姜虞連手都是抖的,她攥著刀要動,不料李承昀先行握住她的手腕,用了十成力道帶她握刀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姜虞被濺了一身血,她驚愕地瞪大眼,要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
李承昀其實也沒力氣了,他後退兩步,整個人踉蹌倒在龍椅上,但是抓著她的手沒鬆開。
他看著姜虞滿臉驚愕,嚥下喉間湧上來的血,笑出聲來:「姜虞,我輸了。」
他喘了兩口氣,按著她握刀的手繼續往自己胸膛裡捅了兩寸:「我活不了了,但你得記住我。」
「我要你親手殺了我,」他笑聲更加肆意起來,「我要你這輩子記得我,記得是你親手殺了我,我要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夜夜噩夢,我要你記得……」
姜虞把手往外抽,破口大罵:「你這個瘋子!」
李承昀闔目,死死鉗制著她的手腕,聲音卻輕了:「別忘了我……」
他嘴中溢著血,呢喃的聲音越來越小:「其實……你很傻。其實初見的時候,我想殺了你的,後來進宮參加仲夏宴,我帶你去青梅林,也是因為我殺了人,想讓你證明我不在場……再後來,進長樂殿挾持你,因為我知道你會幫我逃走……現在我也還在利用你……」
他咳了一聲,嘴中又湧出一股血來:「從小到大,從始至終,都是我利用你,只有你一個傻子,把利用當感情,呵……」
姜虞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一直用力把手往外抽。
她身後還有將士們在廝殺,她急得額頭冒汗,手也有些抖。
突然,後面一隻手拉住了她。
她轉頭看去,就見是溫懷璧殺過來了!
溫懷璧一刀刺在李承昀胳膊上,李承昀終於吃痛鬆了手,整個人倒在龍椅上嘔血不停。
姜虞急忙抽開手,見溫懷璧有些緊張地上下打量她,於是道:「我沒事,先出去。」
溫懷璧點頭,抓著她往殿外走,一路上還有幾個李家親衛要攔,都被他揮刀斬了頭顱。
李承昀在後面看著她走遠,突然閉上了眼,血淋淋的手指蹭著龍椅上冷冰冰的龍紋浮雕,小聲道:「算了,還是……咳,還是忘了吧……」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竭力翻了個身,讓胸膛和下腹挨著龍椅,像是在藏什麼東西一樣。
「我當上皇帝了,我來……娶……」他蹭著龍椅的手指力道漸弱,最後無力地停住了,嘴中最後一句話終究是沒說完整。
寒風捲著血腥氣吹進議政殿,屋外還下著鵝毛大雪,在滿地屍骨上覆了層霜。
溫懷璧拽著姜虞殺到殿外,然後轉過身看著她,啞著嗓子道:「我不死一天,你就不聽話一天,是不是?」
姜虞別過頭不看他,眼眶發熱:「要不是我不聽話,你早就死了!」
溫懷璧看了她許久,然後伸手把她的臉扳正,要她與他對視:「疼不疼?」
姜虞知道他在說她肩上的傷,深吸一口氣:「關你什麼事。」
溫懷璧捏捏她的手:「不關我的事?」
姜虞突然紅著眼眶抬眼看他,然後從袖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來狠狠甩在他身上:「和、離!」
她話音方落,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洪亮的號角聲,緊接著就聽見一陣鐵蹄聲往宮裡衝!
她霎時間警惕起來,渾身緊繃,正想從地上撿一把刀,卻被人抱進了懷裡。
溫懷璧在她耳邊輕道:「別怕,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