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終_第四章 他一邊喊
他一邊喊,一邊縱馬要奔出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熊熊烈火藉著油越燒越猛,北風呼嘯著旺了火勢,地上亂成了一團,他身下的戰馬被大火燒得發了瘋,馬兒跳不出面前高高的火牆,就橫衝亂撞地載著他瘋跑,身邊其餘將士的戰馬亦是如此,甚至有些將士直接被顛到了鐵蹄底下!
李家副將咬咬牙,滾在地上滅了身上的火,就見身邊有些手下渾身著火跑出火圈子想自救,結果還把身後火勢沒蔓延到的地方的地毯點燃了。
他聞著空氣裡焦肉的氣味,不甘地往前面的玄澤橋衝:「走!去玄澤橋!」
他一邊說,一邊往玄澤橋下的宮河裡跳,然後拖著沉重的鎧甲浮在水裡,看著玄華道上的將士們被火燒得失了準頭,只有少數人找到路跳進河裡。
他抬眸看向俘螢闕頂樓,赤紅著眼罵道:「賤人!」
鄭都統見他們這樣,早已經不在意李家副將的口型了,滿目欣喜若狂:「陛下,這……這……」
溫懷璧並未回他的話,拉弓瞄準了個渾身是火往俘螢闕跑的將士,「嗖」地一下把箭射了出去。
程吉向鄭都統解釋:「陛下早在玄華道四周鑿了空,裡面就埋了油,絨布沾油又容易點著,陛下就把絨布撲在了上頭以遮掩,李家將士們從玄華道攻進來不會貼著牆走,都統您又帶隊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他們自然沒時間思考。」
鄭都統點點頭:「所以等他們殺近俘螢闕,再用箭載火,直接射在絨布周圍的油溝上引燃絨布,正好能築火牆把他們包圍!」
程吉點頭,又嘆:「可惜了我大鄴這麼多忠心的將士們,唉。」
鄭都統也沉默一下,道:「弟兄們只盼這仗能贏,殺光李家狗賊!」
溫懷璧聽著他們的對話,闔目一息,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程吉,幾時了?」
程吉立即回答道:「陛下,差一刻辰時,這天都快亮了。」
溫懷璧轉了轉扳指,又問:「宮外遷的暗衛還有多久能到?」
程吉道:「約莫還需半個多時辰,陛下,奴婢看這李家將士們已經潰不成軍,或許咱們能在暗衛來之前速戰速……」
話音未落,西邊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廝殺聲!
溫懷璧眉頭微皺,向玄西門看去,就見不知道從宮裡的哪個地方殺出了一隊禁軍,李承昀就在禁軍前帶著人從裡到外攻破了玄西門的防守,然後和玄西門外尚未攻進來的李家將士裡應外合,衝殺著朝玄西道里面殺!
鄭都統在俘螢闕上看著,瞪圓了眼,難以置通道:「不可能啊,玄西門和臨澤門外的李家將士怎麼可能現在殺進來?!」
溫懷璧袍袖中的手握緊,沉聲道:「是太后的人。」
程吉也慌了:「這……這些人是借太后在宮中留的道殺出來裡應外合!」
溫懷璧目光落在玄西門禁軍的身上,就見他們腹背受敵,防守得格外艱難。
領頭的錢將軍受了重傷,渾身都溢滿鮮血,不出一會兒就已經退到了俘螢闕前,已是退無可退,而身後還有幾個李家將士揮長槍往他身上砍去!
溫懷璧拿起弓箭,沉下呼吸來三箭連發,「嗖」地射死了三個圍攻錢將軍的李家將士!
他見已有人在往俘螢闕里衝了,於是又是一箭射穿一個敵軍的腦袋,抽刀從窗間躍出去,足尖點在簷上瓦片間,從天而降殺了錢將軍身後一個偷襲的小卒。
程吉在上面著急大喊:「陛下!」
溫懷璧沒抬頭,沉聲道:「往後撤!」
程吉有點無措,扭頭看鄭都統:「都統,這……」
鄭都統看了溫懷璧一眼,拽著程吉、帶著一排弓箭手下了俘螢闕,從後門去小道上:「走,俘螢闕被攻,我們兵力空虛,站在這裡只能當靶子!」
說著,他讓弓箭手們護著程吉撤,然後自己又拔刀去了俘螢闕前,飛起一刀斬了兩個人。
溫懷璧見他來了,只點了點頭,然後又伸手從撲過來的李家將士手上奪了把刀,舞雙刀把旁邊的幾個李家將士斬了頭顱,噴湧而出的血把他鋥亮的盔甲都濺滿了。
他問錢將軍:「將軍可還能撐?」
錢將軍揮刀又殺一人,往手下們身後撤了一步:「臣這條命就是給陛下留的,今日縱使身首異處,也絕不讓這些叛軍佔了大鄴宮!」
溫懷璧目光飛速在前面僅剩的一隊禁衛上轉了一圈,轉頭吩咐鄭都統:「玄華道上還有兵力,你帶著他們分散進窄巷夾道,消耗為上。」
他們現在兵力空虛,李家兵力足以碾壓他們,所以沒辦法大面積交戰,只能進窄巷以宮牆為後盾,和李家將士膠著,窄巷只能容許小隊小隊的人馬進入,更能消耗時間等援兵。
鄭都統明白了他的意思,領命直接殺去了玄華道。
溫懷璧衝著錢將軍道:「朕把俘螢闕門開啟,你帶隊從後面拐出去進窄巷,朕帶人去議政殿前,拖過半個時辰即可。」
錢將軍點點頭,於是溫懷璧直接踹開俘螢闕的門,足尖一蹬瓦片過前面去斬殺了幾個敵軍,見錢將軍帶著人繞進俘螢闕,他也帶著一隊人馬一路踏雪往議政殿殺去。
地上在打滑,窄巷裡、夾道里、議政殿路上,因為人跡罕至而積起的薄雪被人踏碎消融,但天穹上的大雪還在落,像有人把紙撕碎後從高樓上揚下來一樣。
辰時一刻,長夜盡,灰白的天幕上堆滿厚厚的雲,雪下得更兇,混著細小的冰雹往下砸。
姜虞的手都被凍僵了,但還是堅持死死攥著馬繩,騎馬跟著前面大批人馬衝進了大鄴宮。
她剛才在焚字塔裡找到了調動李傢俬兵的令牌,調了大批兵馬緊趕慢趕,才終於在這個時候趕到了大鄴宮。
周副統護在她身側,提醒道:「娘娘,進宮了。」
姜虞點點頭,目光所及就見玄華道上全都是焦黑的屍體殘肢,旁邊還有些地方火焰未滅,宮河裡也浮著死屍,遠處七零八碎響著廝殺聲。
她咬了咬下唇,忍住想吐的衝動吩咐周副統:「叫幾個手下分頭帶兵去找陛下增援,你護我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她只會一點防身的功夫,這種情況下找個地方躲好才是最不拖後腿的。
周副統點點頭,吩咐幾個手下帶著前面的大隊兵馬分散開來,然後又帶著幾個手下一路左右護著姜虞:「娘娘,俘螢闕好像失守了,屬下帶您去議政殿後躲著,現在辰時二刻不到,議政殿應該沒被攻破。」
姜虞點頭:「走。」
她跟著周副統他們走,因為馬匹的目標太大,於是棄了馬,一路上挑著沒什麼人的小路去了議政殿後面。
議政殿很大,最前面的前殿是大臣們上朝的地方,下有玉階近千階;前殿之後的宮舍都是些書房、藏書閣一類的地方,屋舍之間小路更多,沒什麼太開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