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發了瘟疫後,我和小滿姐成了孤兒。
年關前她說要去惠州城內當丫鬟,問我去不去。
我餓得沒了力氣,咬牙說:「去,我娘說當丫鬟有饅頭吃。」
小滿姐吸了吸鼻子,眼神發亮。
「紅豆,我是要去當主人的,我娘說算過了,我有這個命。」
「我們啊,就去找惠州最氣派的那家!」
1
我和小滿姐走了整整半個月。
磨爛了腳,人凍得快沒了知覺,才到了惠州城。
城內最氣派的,最有名的是惠王府。
小滿姐很聰明,她拉著我在河邊洗了洗,去王府後門攔買菜的婆子。
說我們自願賣給王府當丫頭,只求口飯吃。
賣身的銀子,我們一分不要,都給賣菜的周婆子。
周婆子驚了下,沒說話,細細地打量了我們幾眼,忽地就笑了。
沒兩日,就有人牙子帶我們去了王府,經過管家大娘子親看。
我和小滿姐都留下來了。
是做粗使丫頭。
一起住在下人房裡睡通鋪。
這年,我十一歲,小滿姐十三歲。
我每日起早貪黑地跟著老人們學習灑掃,劈柴,洗衣。
做到好還能分到兩塊肉吃。
小滿姐就不在意這些東西。
她總是偷笑著說我傻,會在我休息時壓低聲說。
「紅豆,你這些做得再好,也不過是個粗使丫頭。」
「你沒發現,你來了以後,偷懶的人都多了。」
「髒活累活,都給你了,她們倒是休息多了。」
我吃了兩口飯含糊地說:「不累的,小滿姐。」
「我娘說,有本事的人不怕沒飯吃。」
「這進了王府,我就想把她們的本事都學會……」
小滿姐輕笑打斷:「然後當一個老粗使婆子?」
見我愣了下。
她被逗得直笑,拍了拍我的頭:「行吧,那到時候我讓你來照顧我。
」
「做點輕鬆的活計。」
這話小滿姐只敢與我說。
雖然還不清楚這府裡少爺的情況,但她是下定決心進來了,就絕不出去。
平日裡,她因生得嬌美,又能說會道,很得管事娘子看重。
只要不是偷懶過分,便不會被說。
這就導致房裡有好些人,都看不慣她。
大家平日看著井水不犯河水。
私底下我聽見她們說小滿姐,生了個狐媚樣。
小滿姐知道也不惱,她說這些人,她壓根不放在眼裡。
這一年,小滿姐老老實實地在這院子待著。
好幾個看她不對付的丫頭,都肯與她親近了。
只有一個叫月牙的,是夜夜都要偷偷罵上小滿姐幾句。
說她拜高踩低,說她怪會用東西收買人心。
小滿姐對其他丫頭,是送過幾次胭脂的。
平日裡大家的銀錢都捨不得花。
小滿姐不同,佔了一半銀錢的胭脂她也捨得買,還隨手就送了通鋪的丫頭。
久而久之,大家都肯與她說話,忽略了月牙。
因此知道了不少府裡的訊息和八卦。
2
這個惠王府裡有兩位少爺。
大少爺是世子爺,是去世的前王妃所生。
還有位二少爺,是王爺的續絃的現王妃所生。
一位小姐,是不受寵的姨娘所生,姨娘病逝後,她生了病沒及時醫治,燒壞了眼睛。
世子爺向來是不待見現王妃的,有時連樣子也不肯做。
沒少被王爺責罵。
都十七了,親事還沒個著落,一拖再拖,不願如了王妃的意。
都這般,二少爺自然不與世子爺親近。
反而是那位眼睛看不見的三小姐,聽話乖巧,頗得二少爺照顧。
小滿姐邊和我說這些事,邊琢磨。
我心裡卻有些不安,又說不上來。
或許是來了一年,也見過規矩森嚴的王府。
知道了下人是不能直視主子的。
更不能生了其他心思。
要是做得好,以後升去內院做丫鬟,到了十八,二十歲,是有機會被放出府的。
到時有了本事,還攢了銀錢,出府做什麼都行。
我猶豫地問。
「小滿姐,我們這樣不好嗎?有飯吃,有本事學?」
可小滿姐並不想。
她聽見後,輕輕嗤笑了聲:「紅豆,我們平日吃的那不叫飯!」
「糙糧,鹹菜,水煮菜,你還沒吃夠嗎?」
「你知道少爺小姐吃什麼,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只要他們想!」
說完,她握住了我的手,語氣輕緩堅定。
「紅豆,同樣是人,誰說我們就不能坐主子那桌。」
小滿姐還說。
她這輩子都不要像她娘一樣,放著考上京的未婚夫不要,非和他爹私奔回村。
等到後悔,為時晚矣。
這一夜小滿姐的眼眸裡很亮很亮。
可相比較我們在村裡飢寒交迫的那段日子。
在王府,我總覺得也算安逸。
每次這時,小滿姐都會看著我搖頭,說我傻。
然後她會拿出一面小銅鏡打量自己的臉。
她有一張很漂亮的臉,高瘦纖腰,很像她娘。
一路上我們四處遮掩塗黑遮掩,才到了惠州。
聽我娘說,小滿姐的孃親不是本地人,她爹外出做工,沒幾年就帶了她娘回來。
當時太漂亮,怕惹人閒話,還在家待了很久未出門。
結果,沒兩年她爹就移情別戀,勾搭隔壁嬸子,她娘還鬧過幾回。
在街上拉扯,又哭又笑的。
慢慢地就不鬧了,吵著要走,被她爹給關了起來。
再後來她娘整日抱著小滿姐,給她說過去的事,說京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