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小滿_第9章 紅豆
「紅豆,你知道為什麼是你嗎?」
我搖頭。
她輕聲說:「看不見的時間長了,我的耳朵會格外靈敏。」
「你是來了這麼多丫頭裡,唯一沒有帶著討好感的。」
剛來這個院裡的丫頭,起初都是帶著討好的。
見了三小姐好說話,性子軟,然後慢慢變得膨脹。
直到不再把她放在眼裡。
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她們膨脹嗎?」
我沉默了。
她看向天空:「我不足夠弱,又怎麼能讓宋宜霜放下戒心,又怎麼能讓沈度給我留下保命的紙鳶?」
「三小姐……」
「紅豆,這些年,我每一步都不能錯。每一步,我都反覆盤算,算清楚了他們所有人的性子。」
「所以,我瞭解你。」
「你給楚姨娘那要避讓世子妃的忠告,說明你清楚內宅裡的生存之道。」
「你一直避讓沈度,卻敢為了我,上去要沈度務必找來王神醫,說明你善良。」
「紅豆,謝謝你!」
16
過了一週。
我和三小姐說了我的願望,她同意了。
她也提了要求,我應下了。
王府看著好似風平浪靜了一陣。
到了小滿姐生產。
整整一夜,我在屋裡陪著。
接近天亮,她生下了一個兒子,母子平安,取名沈諾。
一諾千金的諾。
守諾的諾。
這是她取的。
沈長風這夜早已經爛醉。
他反覆地折騰。
接受了柳青兒是被刻意安排的,又接受不了自己沒了世子之位。
接受了沒了世子之位,又接受不了被軟禁,在王府失了尊貴和體面。
來來回回總是走不出來,整日坐在屋子裡發呆喝酒,誰也不理。
世子妃為此心灰意冷,主動要求和離。
她用了王府的這樁醜事做威脅。
王爺在病床上,被迫點了頭。
世子妃,不,是陸離歌離開前,她給了我一對手鐲。
「這是我給小諾的,麻煩你轉交給楚姨娘。」
「我本也沒打算給沈長風生孩子,從楚姨娘懷孕後,我就做好了和她一起照顧孩子的準備。」
「這是半年前就定下,今日剛送來的。」
「如今,只能麻煩你轉交。」
陸離歌今日出府換了身男裝,模樣清俊,眼眸都沾了笑意。
我接過。
「你可是回陸府?」
這次和離,陸家一直未有訊息。
她看向門口等待的馬車笑了。
「先不了,我已書信回去,接下來,我還有更想去的地方。」
陸離歌上車前,車上下來個斯文的書生,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車。
我知道為什麼陸離歌看向沈長風的眼神里總是黯淡的了。
馬車啟程前,我朝著二人喊了一句。
「保重!」
陸離歌從車簾探出頭,笑意深重。
「紅豆,你要是離了王府,可以來找我,我們請你吃飯!」
我應下,揮著手送別。
手鐲拿去給了小滿姐,她說對陸離歌很放心。
但怕有人嫁禍,趁機動手腳,還是請王神醫謹慎檢查了一遍。
之前下藥一事,讓小滿姐心生了警惕。
說誰也無法確定,壞人到底在哪裡。
這內宅深院華麗的外表下,還有著多少骯髒的心思。
她對沈長風也徹底失望了。
一心只想守著沈諾長大。
其他時候看沈長風一眼都嫌多。
她說:「紅豆,這府裡,現在很多人都想看我笑話,但我瞭解自己。」
「我沒什麼本事,也不喜做粗累活。現在這樣,有大宅住,有兒子陪,也不用為銀子發愁,我沒什麼不滿。」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
我緩聲點了頭:「好。」
小滿姐抱住了我。
「謝謝你,紅豆。」
17
三小姐的眼疾過了半年才完全恢復,王神醫的成就感特別大。
高興的時候還教我把脈。
我什麼都學。
做飯也好,刺繡也好,醫術也好。
三小姐問我這般努力做什麼。
我低頭學寫字,扯唇笑。
「出了府,得有個一技之長。」
「我想賺了銀子,就租個帶商鋪的宅子,最好還有個後院。」
「不能只坐吃山空。」
三小姐認真地看向我:「你就沒考慮過留下來?」
我搖頭:「小姐的眼疾治好,我便放心了。」
「我是說,沈度!」
沈度……
這麼多年的事,能被查清,讓宋宜霜認罪,是沈度大義滅親。
他消失了幾個月,最近剛回府,接手王府,做事規矩森嚴。
周婆子被他抓了典型。
我低頭繼續寫字:「小姐說笑了。」
三小姐嘆了口氣:「行吧,但不是讓你別小姐小姐的叫,我叫沈清雪,你可以叫我清雪。」
「好,清雪。」
我的願望是希望能出府。
她同意了。
我也要應下,無論年紀,要在她眼疾好了的一年後再離開。
她問我要去哪。
我還沒想好,大概去暖一點的地方。
我怕冷。
18
離府前,清雪說最怕分別就不送我了,給我安排了馬車行李,要我要一直寫信報平安。
小滿姐抱著小諾送我,她渾然不是當初我們剛進王府的模樣了。
如今華袍首飾都有,還有了孩子,當初她想的,也算是都在了。
清雪有問過她後悔嗎?
她說只後悔沒早點看清沈長風的真面目,白瞎掉眼淚,給我們看笑話。
小滿姐也給我準備了一個大包袱。
「紅豆,包袱不準現在看。」
「裡面是我還你那半年的銀錢,還有你對我的恩。
」
「你得拿走,我才安心,就讓我踏踏實實的吧!」
等到她進去了,我坐上了馬車,出了城才發現馬伕變成了沈度。
相對無言。
沈度眸色低沉,忽然開口。
「紅豆,抱歉。我替我母親向你道歉。」
「這不是你的錯。」
「世子爺,山高路遠,不必再送了,保重!」
沈度看著我欲言又止,終是沒說,苦笑了一聲。
「記得常來信,閒時,我……我讓三妹妹去看你。」
「好!」
馬車往城外繼續走,沈度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我離開時,小滿姐還挺擔心我一個人。
從十三歲起,我就覺得一個人,有著無限的可能。
或許會遇上心儀的人。
想做的事。
甚至意想不到的生活與驚喜。
沒人知道前路等著的是什麼。
但我清楚自己要什麼,這便夠了。
就在我剛停了馬,在客棧吃東西時,就收到了來人詢問。
說是特邀王神醫的關門弟子上門看診。
來人是南州城裴府的管家。
特意趕去了惠王府找我,沒想到我出了城。
還說裴家之前給王神醫寫了信,邀請他去南州城,他說恰有急事,便推薦了我。
我這半吊子,如實稟告了。
對方說,裴家信王神醫的,這一路的食宿全包,定金先給。
務必請我去一趟。
我說做飯我在行,刺繡也能看,唯獨醫術,還得再學再練。
那人支支吾吾地說不急,他家小姐病得不算重。
馬伕小哥在一旁笑出了聲。
我這才得知,是裴府十歲的小小姐喜醫術,一直想見王神醫。
裴家大公子這才無奈派人來請我。
那行吧。
南州也是風景如畫的名地。
既然如此。
第一站,便先去南州城!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