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為刃_第11章 周家姑奶奶會幫女人打官司這話
「周家姑奶奶會幫女人打官司」這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洛陽城內外飛。
先是城裡的商戶人家,女兒被婆家欺負了,來找我;然後是城郊的農婦,嫁妝被小叔子霸佔了,來找我;再後來,連青樓的姑娘都來找我。
嫂子急了:「你這是做什麼?幫那些女人打官司,能賺幾個錢?壞了名聲怎麼辦?」
我說:「嫂子,名聲不是守出來的,是幹出來的。」
她不懂,我也不指望她懂。
兄長倒是看出點什麼,有一天在書房問我:「你是想做訟師?」
我笑了,「兄長,訟師是幫人打官司,我是幫女人打官司。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訟師為錢,我為她們。」我頓了頓,「當然,錢也收,但收得少。窮人不收。」
兄長沉默了半晌,丟下一句「你悠著點」,走了。
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年。
我的書坊開成了洛陽城最大的女子書坊,不光賣書,還教識字。
我的訟案接了二十多樁,贏了十四樁——輸的那幾樁,是因為那些女人確實理虧,我沒法顛倒黑白。
柳嫣然成了我的幫手。
她算賬比我快,記性也好,每次我出去打官司,她就在家裡幫我整理卷宗,把每一條律文抄得工工整整。
周家壞了名聲,在洛陽城根本呆不下去,舉家搬去了鄉下。
柳嫣然恨透了他們,找人去鄉下天天騷擾他們,周母被氣得中風,躺在床上不能自理。
在聲勢浩大的輿論打壓下,加上我在背後推波助瀾,周緒被剝奪了舉人功名,成了庶人。
周父被周氏族人力保,去了其他地方任職。
據說去了任上,不到一年,便納妾生子。
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老妻,以及失去功名的嫡子,早就被拋到了腦後。
柳嫣然心中舒坦了,破天荒找我喝酒。
「姐姐,」她忽然問我,「你不打算再嫁了嗎?」
我想了想,說:「嫁人有什麼好?」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釋然,又有些悵然。
「也是。」她說,「嫁人有什麼好。」
19
秋天的時候,洛陽城裡出了一樁大事。
一個寡婦被婆家逼著改嫁,她不從,婆家就霸佔了她亡夫留下的田產。
那寡婦走投無路,撞了衙門前的鼓。
沒人敢接她的案子。
婆家是本地的望族,跟官府關係盤根錯節。
她找到我的時候,渾身是傷,眼神卻倔強得像一頭小獸。
「張娘子,」她跪在我面前,「求您幫幫我。」
我扶起她,問清楚來龍去脈,然後翻了一夜的書。
第二天,我把案子接了。
打了一個月,從縣衙打到府衙,從府衙打到按察使司。
我把本朝所有保護寡婦財產權的律文一條一條翻出來,把婆家所有霸佔田產的證據一件一件擺出來。
再聯合地方上門風頗正、素有名望計程車紳名門,以及書院裡還未被世事汙染的青年學子,加上地方上的監察御史,縱橫聯合,輿論戰、道德戰、彈劾戰,輪番而上。
最後,我贏了。
那寡婦拿回了田產,從此單獨立戶,再也不受婆家擺佈。
案子判下來的那天,按察使大人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張娘子,你這張嘴,比那些訟師厲害多了。」
我笑了笑:「大人過獎。我向來心善,見不得算計媳婦的婆家。」
走出衙門的時候,陽光刺眼。
上輩子我是個實習小律師,在出租屋裡翻著法考教材,想著什麼時候能出人頭地。
這輩子我穿越成了張茵,鬥過婆家、鬥過妾室、鬥過周家。
我以為我要的是銀子,是名聲。
如今才知道,我既然來到這個時代,還有比銀子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奔波,去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