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不照離人》秦央季之淮_第二十章 季之淮這才懂
季之淮這才懂，什麼叫真正的永遠失去。
就連瀕臨生死的關頭，秦央都不願再與他有半分糾纏。
他想嘶吼著求她別丟下自己，可殘破的身體早已支撐不住，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崩潰。
沒人知道，秦央昏睡的那一個星期裡，他粒米未進、滴水未沾，更未曾合過眼。
他用最狠的方式折磨自己，只求能贖一點罪，能換她哪怕一絲回頭的可能。
“噗 ——”
一口猩紅的血霧噴濺而出，季之淮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昏死在秦央眼前。
窗外，驚雷乍響，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天地間一片暗沉。
秦央只覺得意識在一點點抽離，身體輕得像要飄起來。
宋明朗溫熱的手緊緊握著她，掌心的溫度讓她模糊想起他說過的話 ——
一切，都該結束了。
她真的太累了，累到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去看這個讓她遍體鱗傷的世界。
可就在眼皮徹底合攏的前一秒，宋明朗帶著哽咽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鑽進她的耳朵：
“央央，是我不好，讓你等了一個月才去接你。”
“那一個月，我一直在查一件事，關於我們的一一。”
“我找了那個主播幫忙，翻遍了所有見過一一的人的線索，找了整整一個月，昨天…… 昨天終於有訊息了！”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又藏著一絲期盼：“一一沒有死！他還活著！”
“央央，這一個星期我天天都在跟你說這件事，你這次聽到了嗎？”
“為了一一，求你再救自己一次，別放棄，好不好？”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可秦央那雙死寂如灰的眸子裡，卻驟然亮起了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季之淮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十八歲的盛夏，雨下得淅淅瀝瀝。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慌慌張張地躲雨，不小心撞進了他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
她急忙道歉，視線卻突然頓住，語氣裡滿是擔憂，“你…… 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前面有個大水坑，小心別踩進去！”
那時的他，因重病失明，滿心都是戾氣，排斥著所有人的善意。
他冷漠地偏過頭，想甩開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手腕卻被少女輕輕拉住。
“真的有水坑呀！你這樣走會著涼感冒的，生病多難受啊。”
她的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是要去哪裡嗎？我幫你呀！”
“你別怕，我拉著你的手，不會放開的。”
“我下午沒課，你要去什麼地方，我都陪著你。”
就這麼一句話，一個溫暖的掌心，她硬生生闖進了他漆黑無光的世界。
她陪著他笑，陪著他等日出、看日落，充當他的眼睛，把世間所有美好都細細講給他聽。
直到他做完手術，重見光明的那天，他第一時間找到她。
陽光下，少女仰著小臉，一雙眼睛璀璨得像盛滿了星光。
他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從前她對他那樣：
“秦央，這一次，換我牽著你的手。”
“所以，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不管未來怎麼樣，我都絕不會放開你的手。”
少女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小聲問：“之淮，你說，愛一個人，會是一輩子的事情嗎？”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鄭重無比：
“別人或許不是，但我一定是。我絕不會辜負愛你的真心。”
“因為在我深陷黑暗的那段日子裡，你是我唯一看到的光。”
……
季之淮猛地睜開眼。
烏雲遮月，庭院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可指尖只撈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雨水的溼氣，刺骨的冷。
他的世界，終究還是失去了那最後一束光。
22.
兩年後的南城第一醫院，一則匿名器官捐獻的訊息在內部流傳。
捐獻者沒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三樣遺物：
一部磨損的手機、一個加密賬號，還有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女方署名秦央，男方落款：季之淮。
遵照遺囑，工作人員登入賬號，將三萬條影片陸續釋出。
這些沒有配樂剪輯的影像，記錄著一個男人走遍世界的足跡。
從極地冰雪到熱帶雨林，從都市霓虹到荒野村落，他在每個角落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有時對著空巷自語，有時在秦央提過的地方長久駐足，有時只是展示一塊相似的石頭。
每條影片結尾，都重複著那句：
”秦央，我愛你。”
起初聲音還算有力，後來卻越來越虛弱，畫面也開始晃動。
唯有那句告白，一次比一次堅定。
最後一條影片攝於他離世前日。暴雪中，瘦骨嶙峋的男人望著鏡頭：
”你說要放過你……兩年了，我終於簽了離婚協議。”
”可你，再沒出現。”
他擦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悔恨：
”我讓你受盡委屈，到死才敢還你自由。”
”如果你還活著，請明媚地活下去，別再遇見我這樣的人。”
”如果死了，也不必憐憫。”
”我捐了所有器官，變得很醜，醜到你絕不會認出。”
”永遠別原諒我。”
”但我會生生世世，都愛著你。”
風雪模糊了身影，他輕聲呢喃：
”這個冬天好冷……春天的樣子，我再也記不起了。”
影片引爆全網。人們認出了他——
季之淮。那個曾把秦央逼入絕境的”渣男”。
評論區沸騰：
?報應！大雪蓋不住他造的孽！】
?不原諒才是最好的結局！】
?希望秦央能看到花開……可她早已消失】
?器官捐獻值得肯定，但辜負真心的人不配同情】
喧囂終歸平靜。”季之淮”成了網路記憶裡的一聲嘆息。
又兩年過去。
那個沉寂的百萬粉絲賬號突然開播。
鏡頭裡，戴助聽器的小男孩笑著揮手：
”大家好！我叫宋遇，今年四歲啦！”
”我要講一個愛的故事～”
他奶聲奶氣地說起童話：
”有位公主快要死去時，騎士告訴她：“你的小王子還活著哦！””
”公主為了小王子努力求生，最後終於見到了他！”
”你們知道騎士為什麼一直陪著公主嗎？因為老國王親自為公主挑選了專屬騎士～”
鏡頭翻轉，玫瑰園中相攜而來的正是消失四年的秦央。
她身旁的宋明朗溫柔注視著她，眼底滿是珍視。
”遇遇說得對，”宋明朗將孩子舉起，”愛是奇蹟。”
秦央踮腳輕吻他的唇角：
”所以遇到你們，就是我生命裡最好的奇遇。”
落日將三人的身影拉長，所有傷痛與遺憾，都化作過往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