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飛絮皆是恨》江念雪裴松_【第12章 12】
裴松嘴上說是借住,這一住,便賴在鎮上整整兩年。
“裴松,你以後能不能別天天跟個尾巴似的跟著我?”
江念雪皺眉,看著身後搖著摺扇的男人。這兩年來,無論她去酒坊還是去集市,他都寸步不離,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裴松卻沒皮沒臉地咧嘴一笑,桃花眼裡滿是寵溺。
“你是我尚未過門的媳婦,我不跟著你跟著誰?萬一被別的小子拐跑了,我找誰哭去?”
沒錯,早在一年前,他便備下了厚重的聘禮,想要迎娶江念雪。義父義母早被裴松的一片誠心打動,恨不得立馬把女兒嫁過去。可江念雪卻好似長了一副鐵石心腸,對他沒有半分好臉色,每次提起婚事便顧左右而言他。
“裴松,你要點臉行不行?誰要嫁給你了?要不是看我阿爹阿孃喜歡你,我早就拿掃帚把你趕出鎮子了。”
江念雪嘴上罵得兇,心裡卻也沒真的動怒。裴松為了追求她,給鎮上修了路,建了學堂,如今不止她的義父義母,幾乎整個鎮子的人都成了裴松的說客,見縫插針地撮合他們。
“阿籬啊,這樣痴情又多金的郎君,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啊,我要是年輕個二十歲,哪還有你的份兒?”
“你就從了吧,你看裴公子看你的眼神,都能掐出水來了。”
……
一群婦人在河邊洗衣時打趣江念雪。江念雪被說得臉頰發燙,狠狠瞪了一眼在不遠處餵鴨子的裴松,起身端著木盆就走。她真是受夠了,今日非得想個法子,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不可。
江念雪心裡煩亂,想一個人靜靜,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河灣深處。
那是她兩年前落水被救起的地方,每當心緒不寧時,她總愛來這裡坐坐。她來這裡三年多,早已把這水鄉當成了家,如果沒有裴松這個冤家,她一定過得無憂無慮。
江念雪望著平靜的河面出神,不知不覺想起了那夜那個讓她心悸的夢,夢裡總有個模糊的身影在叫她“江念雪”。
她一時失神,腳下的青苔一滑,“撲通”一聲,竟真的掉進了河裡。
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頭頂,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她最怕水,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她想呼救,嘴裡卻被渾濁的河水灌滿。
“完了,這次肯定是要死了,都怪裴松那個烏鴉嘴……”
意識模糊之際,她只覺得有人像條游魚般衝入水中,有力的臂膀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託舉出水面。
兩人渾身溼透地爬上岸。江念雪劇烈咳嗽著,好半天才緩過氣來。一抬頭,便看見裴松那張向來從容淡定的臉上,此刻全是驚恐與焦急。
“阿籬!阿籬你怎麼樣?睜開眼睛看看我!”
裴松聲音哽咽,抱著她的手都在劇烈顫抖。江念雪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他的慌張。
“江念雪你快醒醒!你若是淹死了,你那個脾氣暴躁的侯爺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江念雪只覺得身體漸漸回暖,聽到這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什麼侯爺爹?我是漁家女……”
裴松見她醒了,眼眶通紅,猛地將她死死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
“你是想嚇死我嗎?不行,我一刻都等不了了,我現在就要帶你回京城,回侯府。”
江念雪覺得他真是瘋了,她才剛撿回一條命,去什麼京城?她使勁推開裴松,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想回你自己回,我才不去什麼京城,也不認識什麼侯府。”
裴松被她推開,愣了一瞬後,突然啞然失笑。他怎麼忘了,她還沒恢復記憶,在他眼裡,自己恐怕就是個滿嘴胡話的瘋子。
“好,不回就不回。只要你在,哪裡都是家。但是你得答應我,嫁給我。”
江念雪覺得這人真是太難纏了,剛從鬼門關回來就開始逼婚。她掙扎著想要起身。
“裴松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不喜歡你,也不想嫁給你,你……”
江念雪剩下的話,被裴松帶著懲罰意味的唇狠狠堵住。
他扣住江念雪的後腦,不給她任何喘息和拒絕的機會。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那種痛徹心扉的滋味,他絕不想再嘗第二次。
“唔……你……”
江念雪手無寸鐵,被裴松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情急之下,她張嘴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蔓延。裴松吃痛,這才不得不放開她,拇指擦過嘴角的血漬,眼神卻更加幽深。
“你這性子,怎麼失了憶也沒改半分?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當年若不是她非要為了那個太子退婚,他們早就兒女雙全了,哪還用這般費勁地重新追求?
江念雪沒聽出裴松話裡的深意,只氣得直跺腳,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
“我憑什麼要吃虧?你個登徒子,給我滾遠點!”
她轉身就走,腳步卻有些虛浮。
裴松看著她的背影,淡淡一笑,不管不顧地追上去,彎腰一把將她扛在肩上,大步往鎮子裡走。
“裴松你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不放。既然軟的不行,那我就直接把你搶回去做壓寨夫人。反正全鎮都知道你是我媳婦,你賴不掉的。”
夕陽下,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江念雪捶打著他的後背,罵罵咧咧,裴松卻笑得一臉滿足。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