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飛絮皆是恨》江念雪裴松_【第21章 21】
鎮北侯府今日中門大開,熱鬧非凡。
裴家家主,也就是當朝第一皇商裴老爺子,親自帶著厚禮登門拜訪。兩個老頭子在前廳相談甚歡。
“哎呀,這兩個孩子,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了一起,這便是天定的緣分啊!”
鎮北侯撫須大笑。雖然裴家是商賈,但裴松這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對阿籬那是沒話說。比起那個只會讓他女兒傷心的太子,裴松不知強了多少倍。
裴老爺子也是滿臉紅光,當初江念雪退婚鬧得滿城風雨,他還擔心過,如今看來,自家兒子這幾年的痴情沒白費。
“侯爺說得是,日子定了,咱們兩家以後就是正經親家了!”
就在兩家其樂融融,江念雪和裴松在一旁相視而笑時,門口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聲:
“聖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廳內笑聲戛然而止。鎮北侯臉色一沉,裴老爺子也斂了笑容。
只見老皇帝一身便服,領著面色蒼白的蕭景恆走了進來。這陣仗,比起裴家的提親隊伍,更是聲勢浩大,那是皇家的排場。
江念雪看見老皇帝,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不管蕭景恆如何混賬,聖上待她不薄,更是父親的君主。
“阿籬啊,快起來。”
老皇帝虛扶了一把,隨即轉頭看向身後的蕭景恆,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
“還不跪下!”
蕭景恆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重重跪在正廳中央,對著鎮北侯深深叩首。
“罪臣蕭景恆,今日特來向侯爺負荊請罪。以前是景恆有眼無珠,辜負了江念雪,如今願受侯爺任何責罰,絕無怨言。”
他言辭懇切,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鎮北侯冷哼一聲,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連眼皮都沒抬。
“太子殿下言重了。老臣這侯府廟小,受不起殿下的大禮。不巧今日乃是小女與裴家的定親之日,就不留二位貴客喝茶了。”
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老皇帝面色尷尬,這老東西,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啊。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兒子,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打圓場。
“那個……愛卿啊,朕今日前來,除了請罪,也是想再為兩個孩子說和說和。你看阿籬和景恆,畢竟有七年的情分在,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朕對阿籬那是一百個滿意,這太子妃的位置,朕一直給她留著呢。”
此時,廳內一片死寂。裴松握緊了拳頭,剛想上前,卻被江念雪按住。
江念雪拉著裴松,一步步走到老皇帝面前,不卑不亢地跪下。
“多謝父皇厚愛。只是江念雪心有所屬,這太子妃的鳳冠太重,江念雪戴不起。還望父皇成全我和裴松,莫要拆散了好姻緣。”
蕭景恆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江念雪。她這是當著聖上的面,連最後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留嗎?
“阿籬啊,你看,你是不是再考慮考慮?畢竟皇家……”
“我們絕無可能。”
江念雪打斷了皇帝的話,聲音清冷堅定,擲地有聲。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江念雪不想再走回頭路。”
老皇帝嘆了口氣,看著江念雪決絕的眼神,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他站起身,順腳踹了跪在地上的蕭景恆一下。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朕今日是來錯了!”
“這些東西,就當是朕給阿籬新婚的添妝了。”
說完,老皇帝拂袖而去,背影有些蕭索。他這輩子英明神武,臨老卻跟著這個逆子丟盡了臉面。
蕭景恆卻沒走。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看著江念雪,眼底滿是破碎的光。
最後的希望,也沒了。
“江念雪,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能不能別這麼快做決定?也許你只是在氣頭上,並沒有看清自己的心。說不定,你心裡還有我呢?我可以等的,多久我都願意等。”
他卑微地祈求,哪怕是騙騙他也好。
江念雪淡淡一笑,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得讓他心驚。
“蕭景恆,我想得很清楚。就算我不嫁給裴松,我也絕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放手吧。也許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你只是不甘心那個跟在你身後七年的影子突然不見了而已。如今這種局面,你還堅持什麼呢?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
江念雪的話,字字誅心。
蕭景恆雙目猩紅,看著她與裴松十指緊扣的手,心口疼得幾乎要裂開。
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嫁作他人婦?
可江念雪已經轉身,留給他的,依舊是那個決絕的背影。
“送客。”
鎮北侯一聲令下,府門緩緩關閉。
蕭景恆被隔絕在門外,看著那硃紅的大門合上,彷彿隔絕了他此生所有的光亮。
接下來的半個月,蕭景恆如同魔怔了一般,日日守在侯府的側門外。
颳風也好,下雨也罷,他就像一尊雕塑,死死盯著江念雪的院牆。
“主子,您回去吧。江姑娘不會出來的。”
清然撐著傘,看著渾身溼透、發著高燒的蕭景恆,心疼得直掉淚。
“不……孤要等她。只要孤守在這裡,她總會心軟的。”
蕭景恆聲音嘶啞,身形搖搖欲墜。
而在牆內。
“小姐,太子殿下在外面守了半個月了,聽說昨日就發起了高燒,人都要燒糊塗了,您……真的不出去看看嗎?”
丫鬟有些不忍,小聲稟報。
江念雪正在試穿嫁衣。
這是裴松請了京城最好的繡娘,耗時半月趕製出來的。大紅的蜀錦,金線繡著並蒂蓮,比當年她在東宮自己繡的那件,不知要華麗多少倍。
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明豔動人的自己,淡淡地瞥了一眼院牆的方向。
“不必了。”
該說的話,她都已經說盡了。蕭景恆願意自虐,那是他的事。
“主子!主子您撐住啊!”
門外突然傳來清然驚慌失措的呼喊聲。蕭景恆終於熬不住,昏倒在了雨地裡。
清然顧不得規矩,拼命拍打著侯府的側門,哭喊道:
“江姑娘!求您出來見一面吧!我家主子快不行了!他只想聽您說一句話啊!”
“求您了!哪怕是看在七年情分的面上,見他最後一面吧!”
院內,江念雪整理裙襬的手微微一頓。
良久,那扇緊閉了半個月的側門,終於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清然大喜過望,剛想把昏迷的蕭景恆扶起來,卻見江念雪只是站在門檻內,並未踏出一步。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泥水裡的蕭景恆,眼神悲憫而疏離。
“清然,帶你家主子回去吧。”
“告訴他,我不恨他了,也原諒他了。”
清然一愣,以為她是回心轉意了,剛想道謝,卻聽江念雪接著說道:
“因為,沒有愛,就沒有恨。”
“既無愛恨,便是路人。讓他走吧,別再來了。”
說完,大門“砰”的一聲,再次無情地合上。
江念雪的聲音很大,透過雨幕,清晰地鑽進蕭景恆的耳朵裡。
昏迷中的男人,眼角緩緩滑落一滴滾燙的淚,混入冰冷的雨水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