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飛絮皆是恨》江念雪裴松_【第10章 10】

“胡鬧!你當朕的聖旨是兒戲嗎?這門親事是當年你皇祖父在世時定下的,又豈容你這般隨意更改?”

老皇帝龍顏大怒,手中的茶盞重重磕在御案上,震得茶水四濺。

蕭景恆卻跪得筆直,神色不卑不亢。

“兒臣本就無意娶她。如今她既不顧皇家顏面,自己躲了起來,那豈非天意?與其等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不如成全了兒臣與柔兒。”

面對他的振振有詞,皇帝氣得胸口起伏,指著他的手都在發抖。若非看在他剛立下戰功,又是自己最器重的兒子份上,真想令人將他拖出去廷杖。

“陛下,老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老太傅,看著這場鬧劇終是瞞不住了,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皇帝和蕭景恆同時看向他。蕭景恆眼神凌厲,似在警告他閉嘴,太傅卻視而不見,撲通一聲跪下,雙手高舉一隻錦盒。

“五日前,江念雪姑娘曾私下尋過老臣。她當著老臣的面,親手剪斷了這九鳳玉佩的流蘇,也就是當年的定親信物。她說……這太子妃,她不做了。”

蕭景恆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個錦盒,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江念雪怎麼可能親手毀了他們的信物?她愛了他七年,甚至為了這枚玉佩曾孤身闖入敵營奪回,如今怎麼可能說毀就毀?

“太傅老糊塗了嗎?江念雪那種人,怎麼可能這麼做?”

蕭景恆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

“別以為孤不知道,她平日裡就愛去太傅府討教,定是你們串通一氣來騙孤!她不過是想用這招逼孤去找她,向她低頭罷了。哼,孤才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皇帝聞言,也覺得匪夷所思。

“太傅,此事非同小可。江念雪那孩子對景恆的情意朕看在眼裡,她絕不可能主動退婚。你休要胡言亂語。”

太傅滿頭大汗,他也希望這是一場夢。他顫抖著手開啟錦盒,裡面靜靜躺著那截斷裂的明黃流蘇和碎裂的玉佩。

“陛下,殿下,老臣不敢欺君啊!這就是證據!”

蕭景恒大步上前,一把抓過錦盒。當看清裡面那熟悉的斷玉時,他瞳孔猛地一縮,隨即釋然一笑,只是那笑容卻顯得格外僵硬。

“正好!斷了好!沒有了這信物的牽絆,孤便能名正言順地娶柔兒了!”

明明嘴上說著這是好事,可心口卻莫名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蕭景恆仍不願相信江念雪是真的想退婚。那個女人一定是在欲擒故縱,她在等著他先低頭,可他蕭景恆絕不會向一個女人認輸。

“父皇,柔兒是兒臣認定的太子妃,求您成全!”

皇帝氣得隨手抄起奏摺砸向他。這個逆子,真是一點都不像蕭家的種,薄情寡義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蕭景恆!不找到江念雪,你休想和這個來歷不明的醫女成親!”

父子倆在大殿上互不相讓,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清然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連禮都忘了行,臉色慘白如紙。

“殿下!主子!找到江姑娘的去處了!”

皇帝面色一喜,急切問道:

“快說!江念雪這丫頭躲在哪兒了?”

蕭景恆卻並未回頭,只是冷冷地盯著地磚。

“孤就知道她沒那個膽子離開。即便她現在回來哭著求孤,孤也不會再讓她做正妻!不僅如此,孤還要好好治她的抗旨之罪!”

他不只要羞辱她,還要讓她明白,離開了他蕭景恆,她江念雪什麼都不是。

可清然沒有接話,而是“咚”的一聲,重重跪伏在皇帝面前,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陛下!殿下!江姑娘她……她從望月樓跳下去了!”

“什麼?!”

老皇帝驚得猛地站起,身形一陣踉蹌。

“望月樓下可是湍急的護城河啊!江念雪早已沒了武功,這一跳豈不是九死一生?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朕要如何向鎮北侯交代啊!”

蕭景恆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滿眼的不可置信。他似乎此時才想起來,江念雪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飛簷走壁的女將軍,現在的她,甚至比尋常女子還要虛弱。

“清然你胡說什麼?她怎麼會捨得跳樓?”

她說過,這輩子生是蕭家的人,死是蕭家的鬼。她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蕭景恆想起自己這幾日的所作所為,肆無忌憚地傷害她、冷落她,只因他篤定她離不開。可她不僅斷了信物,還選擇瞭如此決絕的方式跳下望月樓。

難道……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蕭景恆。他顧不得君前失儀,瘋了一樣轉身衝出大殿,直奔望月樓的方向。

蘇柔一直候在殿外,見蕭景恆衝出來,心中大驚,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殿下!您這是去哪?吉時雖然過了,但只要我們在日落前拜堂……”

“滾開!”

蕭景恆此時腦子裡只有江念雪跳樓的畫面,猛地一用力。

“啊……”

蘇柔嬌弱的身子哪裡經得起這般推搡,被他一下推倒在地,珠翠散落一地。

蕭景恆看都沒看她一眼。什麼大婚,什麼吉時,他現在只想知道,江念雪到底去了哪兒,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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