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曖昧對象做過哪些刺激的事?.md_第二章 我們面對面坐在奶茶店

我們面對面坐在奶茶店,他說他牛奶過敏,也不幹別的,就這樣看著我喝。如果他沒有結婚,如果我也沒有結婚,我甚至以為我們是一對情投意合的戀人。可是事實清醒地提醒我,他的手機裡有一個叫「寶貝」的女人,我的手機裡有一個叫「老公」的男人。

我們默契地忘記了這件事,假裝彼此什麼也沒有。就像一條脫軌的列車,在漫無目的的方向上飛馳前進。誰也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待我們,可又誰也不想停下來。

從奶茶店出來以後,我們分別站在兩間相鄰的房間門口,我掏出房卡,聽見他問我,「聊一會兒?還是各自回去睡覺?」

這是他第一次邀請我,我應該答應嗎?如果我拒絕代表什麼,如果我答應會發生什麼。鬼使神差的,我說,「好。」

「去你房間,還是來我房間?」他的語氣裡絲毫聽不出任何試探,彷彿這是一件理所應當發生的事。

「去你房間吧。」我說。

我來到隔壁這間和我的佈局完全相反的房間,很規矩地坐在沙發上。方羽隨手開啟電視,要和我一起看一部老電影。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我發現他的房間沒有開暖氣。

「怎麼這麼冷?你不開暖氣的嗎?」

「我覺得熱。」他隨口說,「你要是冷,可以到被子裡暖會兒。」

這是一個標間,有兩張單人床,方羽坐在靠門邊的那張床上,我只能掀開另一張床的被子躺進去。我是觀察過的,這張床沒有動過的痕跡,床邊甩著方羽的風衣,他應該習慣睡他此刻躺的那一張。我把被子蓋到腿上,靜靜地看完剩下半部電影。我掀開被子,穿上鞋子,和他打了個招呼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天之後,方羽和他的「寶貝」通話越來越少,有時候餘光看見我走過來甚至會匆忙結束通話電話,我覺得這個行為有些可笑,你看我給齊楚打過電話嗎,你再看齊楚多淡定,連謊都懶得和我撒。

第二站結束的時候我們要趕飛機,安檢結束後我站在安檢口匆匆忙忙收拾東西。方羽站在一旁耐心地提醒我,「不要著急,上一次你就把電腦落在安檢口了,耽誤了飛機起飛,你忘了。」

他說著,幫我把行李抱到一旁的長椅上,一邊幫我整理一邊溫柔地說,「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落東西。」

方羽其實比我小一歲,除卻我們日常打鬧時的幼稚,大多數時候,他都顯現出遠超我的成熟與包容。在任何時刻,他都很樂意遷就我,以至於我認為任何時刻我們都有著出奇的默契。比方說某一天,我們吃完晚飯打算走路回酒店,可是路途太長,

我們同時提出想去洗手間,兩個人跑了大半條街才找到一間公廁,我們衝進去,半晌又跑出來,站在街頭面對著彼此大笑。

比方說某一天夜晚,我趴在方羽房間裡另一張床上翻手機,方羽忽然走進洗手間。酒店的洗手間是全透明玻璃窗,從房間裡可以清晰窺見裡面的全部設施。他並沒有合上玻璃窗的拉簾,聽到皮帶解開的聲音時,我紅透臉把頭立刻轉向外窗的方向,將腦袋死死地埋進床單裡,用兩隻手緊緊捂住我的耳朵。方羽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用腳尖碰了碰我的小腿,問我,「說!我剛才上廁所的時候你有沒有偷看?」我說沒有。他笑著罵我小流氓。我說,「你才流氓,你上廁所不拉簾子。」他又用腳尖蹭了蹭我的小腿,揶揄道,「還說你沒有偷看?」

比方說昨天收工,方羽和當地的朋友約好一同吃晚飯,問我要不要去我想了想拒絕了他。當晚他沒有回酒店而是跟朋友去別墅過夜,夜裡他一邊向我炫耀別墅又大床又軟還有游泳池,一邊問我有沒有乖乖吃飯。我故意說沒有,他說我點個外賣給你想吃什麼。我聽得出他的內疚,只說太晚了我已經睡下了。他想了想說好,那明早去機場你想吃什麼我都買給你。

比方說此刻,我們坐在飛機上屁話了了,方羽突然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喬雪你知道嗎,在認識你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話最多的人。」

「直到認識我之後,你輸了是嗎?」

「我輸了。」他說完,用手指著廣播裡傳來的播報聲,「他們讓我管好自己的小孩不要隨地亂跑。」說完手指落在我的腦袋上揉了揉,「說的就是你。」

「好的,daddy。」我笑著答應他,然後筆直地坐好。我沒有看他,但我聽見他笑了。

飛機起飛之後,他把手機遞給我,「你把螢幕放在舷窗上,可以看見我們的飛機飛到哪裡了。」

「這麼神奇?」我一邊驚訝,一邊把他的手機緊貼在窗玻璃上,「在哪兒?看不到啊。」

方羽的手指伸過來,在螢幕上劃啊劃,用手指著飛機此刻的位置。他說話的時候身體靠過來,輕輕挨著我的後背。他的氣息淡淡地落在我的耳邊,是和齊楚完全不同的少年氣息。他說了什麼我根本沒有聽見,只看見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碰在我的指尖,像是點不著的打火機。

方羽開車送我回家的時候,我坐在副駕駛一口一口地吃著我們在機場買到的新鮮薯條。他一邊著急開車,一邊嘟囔著要趕緊回家看兒子。我把薯條塞到他的嘴邊,他毫不猶豫地吞下。他的兒子知道著急見他的爸爸此刻正在吃著另一個女人餵給他的薯條嗎?他的爸爸還讓那個女人喝他的可樂,同一杯可樂,那個女人喝一半,他的爸爸喝剩下的一半。

我忽然體會到了齊楚的快樂,那是一種隱秘的不可言說的快樂,帶著破壞的力量,只屬於惡人和惡人之間較量的快樂。方羽是下一個齊楚,我也即將是。

下車的時候,方羽幫我把行李從後備箱拿出來。「下週見了喬老師。」他伸開雙臂,「不抱一下嗎?」

我走過去,被他抱在懷裡。他身上的風衣有著風塵僕僕的氣息,不再是他第一天見面時身上清爽的少年氣,而是一種獨屬於男性的帶著佔有慾望的氣味。比起男性身上的香氣,這種撲面而來的霸道的不容抗拒的男性味道,足夠在一瞬間將我湮沒。

這一刻之後,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也徹底脫離了軌道。

到家之後,我開啟房間的燈,看見兩雙擺放整齊的拖鞋並排躺在鞋櫃中。拖鞋還是我走時的位置,這大概意味著一個星期了,齊楚根本沒有回家。我繞著房間完整地走了一遍,除卻出門前我殘留的香水味道,偌大一棟房子,幾乎嗅不到齊楚的氣息。

我想起剛才分別時方羽身上鮮活的氣味,又將臉頰湊近衣櫃中齊楚懸掛的襯衣上,是洗衣液殘留的香氣,又清甜又陌生。不知道這香氣有什麼魔力,聞著聞著,竟聞出了眼淚。我忍不住掏出手機打給齊楚,聽見他的聲音,我剛剛調整好的呼吸又亂了套。帶著一點哽咽,我輕聲問他,「老公,你在哪兒?」

齊楚似乎很驚訝我為什麼忽然給他打電話,他愣了一會,連忙解釋,「我在出差,怎麼了寶寶?」

「我想你了……」

說完這句話,我們彼此沉默了很久。時間和距離把我們越拉越遠,遠到聽見對方的聲音,卻不知道說些什麼。一陣又一陣的呼吸聲是聽筒裡唯一的碰撞,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猜他也

不知道我在想什麼。記不得過了多久,我平靜地笑了。「沒事老公。」我說,「好好出差。」

「好。」他只是答應著,然後說一句,「晚安寶寶。」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齊楚也沒有回來。方羽開車接我去機場,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我們相互依偎著坐在機場等待登機,他說他頭疼,一邊撒著嬌說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幫我按一按就太幸福了。我勾了勾手指,他便把腦袋伸過來,靠著我的肩膀,任由我一下又一下地幫他按摩頭皮。只要白天見面的時候,我們就不停在說話。夜裡回了房間,微信的訊息可以一直髮到半夜。我此生唯一一次體會到工作帶來的無窮快樂,全都來自於老闆及時的攝護腺手術。

那天收工很早,我和方羽在大街上亂逛。很奇怪,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無比自在又開心,任何小事都可以快樂大半天,哪怕連續三週的高強度工作在我們眼裡也雲淡風輕地度過。這所有的一切,前提是,我心裡即將消失殆盡的負罪感和方羽絕口不再提的老婆與兒子。有那麼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們可以早幾年遇見,如果他還不認識他的「寶貝」,我也沒有給齊楚傳送過那條「1」,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下午三點,我們拎著一大堆零食,撐著飽飽的肚皮走回酒店,我抱著手裡的冰激凌隨口問他,「你吃不吃?」

他說他還是胃疼。

我說那行,我當著你的面吃完了再回去睡覺。

我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方羽走到房間門口卻突然叫住我,「你不是說你吃完了再回去嗎?」

我握著手裡的房卡,其實困得要命。我把房卡收回口袋裡,跟著他走進房間。和之前一樣,我踢掉鞋子,窩在沙發上吃著冰激凌。方羽也和之前一樣,每一次拒絕之後都會走過來分一口。他的房間依然沒有開暖氣,我越吃越冷,打了個哆嗦喊他去開暖氣。

他笑著鑽進被子裡,嚇唬我,「你要是冷可以在被子裡捂會兒,反正我是死也不會過去開暖氣的。」

這一回他的房間是一間大床房,顧名思義只有一張床。他躺在床的左邊,挑了挑眉毛挑釁我。我沒有穿鞋子,一路走到床邊,挨著床沿站在那裡。「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又挑了挑眉毛。

我一把掀開被子躺進去,和他隔著半米的距離躺在床的右邊,繼續吃完剩下的冰激凌。

「小丫頭膽子挺大呀。」他笑著翻身躺下,「有本事你就在這睡。」

睡就睡。

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字就是「睡」,何況誰睡誰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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