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籠
黑鏡規則怪談
對面單元樓窗戶下一片血紅,一隻手扭曲著靜靜搭在窗戶邊緣,夕陽灑下的光輝賦予這一幕撒旦食子般的美感,而造成這一切的兇手站在窗邊發現了我還露出瘮人的微笑。
我看了他幾秒,這個場景不知道已經上演多少遍了。
我不知道我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每次重生都會面臨同樣的場景,唯一變化的是手中的字條:
「請利用規則,逃出欣沿小區 13。」
我每死去一次,這個字條最後的數字便會加一,且我記得每一次的經歷,上面的規則到底是指什麼?我又該如何利用?
破舊的紙條、暗紅的字跡、隱秘的規則、被灰霧籠罩的公寓和……鄰居們……
我有預感,如果在一定次數內沒有逃離,我將永遠留在這個叫做欣沿小區的地方。
我轉身迅速離開這間臥室,第一次時,我因為太過於驚訝與茫然,在這間臥室一直待著,然而在五分鐘後,衣櫃裡面那扭曲的肢體結束了我的生命。
這間臥室的門不能從裡面反鎖,我在外面鎖上了這間臥室。客廳裡面一片凌亂,這間房子的防盜門被砍得只剩半截,顯然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我從地上照例搜尋出一把小匕首,小心藏在了腰間。
在我從門洞裡鑽出去時,對面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瘦弱的男人露出半張臉來,他顯得十分擔憂,焦急地對我說:「陳帆,快來我家躲躲,他快要來了。」
他的身體十分瘦弱,似乎風一吹就要倒了,但面上的神色卻十分真誠。要不是前幾次的經歷讓我清楚他的為人,恐怕也真的要被他的外表所騙了。
但此時沒有辦法,我只得先裝作驚慌,急忙進入他家,為自己先爭取一點兒時間。
他家十分整潔,和外面的世界彷彿格格不入,某一面牆上還掛著許多獎狀,從學習到藝體都有,全是嶄新的。上面的署名為:劉銅。而他家的走廊深處兩間臥室房門卻緊緊鎖著,我知道里面有什麼。
在我和他產生交集後,他的頭頂上方就顯示出了一個 ID:鄰居。
他拿起桌上的熱茶倒了兩杯,我端起水杯,裝作有些害怕地問道:「劉銅,你有沒有聽見那裡好像有嘶吼的聲音?」說罷指向其中一間臥室門。
他的神色突然變了變,不自然地說:「怎麼會呢。」嘴上如此說著,卻站起來向那邊走去。趁他進門,我快速地交換了兩杯茶。
他出來後,顯得輕鬆些了:「沒什麼,就是書架倒了。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邊說邊隨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還不忘讓我也喝。
我看向他冷笑,他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卻在藥效下昏了過去。
我來到了那間臥室外,哪怕看過幾遍也遲遲不敢推開,最終我還是拖著劉銅進入了。
裡面和外面截然相反,髒亂散發著臭味的房間,地上滿是血液凝結後混合著汙漬的不明物,還有散落的棍鞭等。
我開啟微弱的燈光,角落傳來鐵索拉動的響聲,一個人狀物蜷縮在角落。為什麼這麼說,知道人彘嗎?和人彘不同的是,他被截掉了小臂和小腿。而在膝蓋和手肘處被釘上鐵環連上了鐵鏈固定在牆的四角。
可能是被燈光刺激,他扭動著僅剩的軀體,喉嚨深處發出低吼:
「劉鑫,你報仇吧!」我把劉銅的雙手雙腿捆了起來,一腳踢到劉銅面前。
對面的臥室我去過,有許多被剪碎的照片和獎狀,那些新舊不一的獎狀上每一張的名字都是劉鑫。
照片上則是從一家四口,到只剩兩兄弟,但再只出現劉銅一個人。
劉鑫看著眼前昏迷的劉銅,撲上去用僅剩的武器——牙齒,瘋狂地撕咬他。鮮血浸透了劉銅淡藍色的襯衣,這不是殺害他,而是審判。
我無奈地退出房間,那個鐵環以我目前的狀況試了幾次都不能解開,而如果我一直待在某一個房中,不幸的事將會發生。
在我退出房門的那一刻,劉鑫停了下來,失去眼珠的臉看向我這個方向,他的嘴無聲地動了動,我大概明白他想說的是——謝謝。
我拿出劉銅藏在冰箱裡面的膠囊,我不知道里面的具體成分,但我知道了它的藥效就行,我看向那個關閉的房門。
夕陽已經隱沒一半多,昏沉沉的天依稀可從客廳窗簾縫隙裡看見。我小心翼翼地透過窗簾往下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拿著一個被布包裹著的細長物體,從對面居民樓進了我所在的這棟。
這就是對面的那個人,我趴在門上悄悄聽著,一種重物落地的聲音逐漸近了。
我猛然拉開門,一個穿著破舊的小女孩站立在樓梯口。她瞪大著天真無邪的眼睛,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皮球。
「哥哥,你要和我拍皮球嗎?」她輕聲問我。
我不會回答,她所謂的皮球是一個頭顱,因為沒有皮球的彈性,她每拍下去一次就要彎下腰撿起來,接著再拍下去。如此反覆,那個人頭已經血肉模糊,唯有憑藉一頭栗色長髮判別出應該是個女人。
我沒有回答她,她又一次問我,並同時每拍一下向我走近一步,她的頭上顯示的 ID 為:佳惠
我餘光瞥向四五米外的電梯,五樓、六樓、七樓……那個女孩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濃濃的屍臭在我的鼻尖縈繞。
叮!電梯開了。
就是現在!我一腳把頭顱踢進了電梯,轉身向樓上跑去。那個女孩本來是撲向我的,但是下一刻像是有縷線連在她和頭顱之間,她被頭顱牽連著進了電梯。
因為劇烈運動使我的心肺火辣辣地疼,但我此時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
我小心翼翼地順著地上模糊的一個個圓形血跡來到了 803 房門口。主人既然脫不開身,這裡目前自然也比較安全。我依舊反鎖上了門,在之前的某一次中,我好不容易來到了這一步,被 804 的鄰居察覺到不對,而被煲成了一鍋鮮肉湯,呵。
803 的牆上、地上到處都有「皮球」留下的印子,而廚房門口還卡著一具無頭女屍,應該就是皮球的原材料吧。
這棟樓的房子都是一個客廳、兩個小房間的佈局,而兩個小房間則是有各種各樣的用處,比如,劉銅家是兩個臥室,而佳惠這兒一個是臥室一個是廚房。
女屍身上坑坑窪窪的,被扯下了不少的肉,而廚房臺上則堆積著那些已經腐敗的肉,還被人特意在裡面加上了同樣已經發黴的蔬菜。這廚藝倒是遠比不上 804 的租客。
這間臥室裡滿是各種各樣的劣質化妝品和許多件掛著閃片和蕾絲的衣服,桌上香水就有不少瓶。
客廳的一個角落,幾件衣服和爛棉絮似乎就搭成一個小床,床上有一條斷開的鎖鏈。我沒有空思考他們之間的事,我現在只想自保。
我忍著噁心,用一件鏤空的毛衣裹上了廚房裡的肉,然後用匕首拆下女屍的手臂塞在裡面。然後把幾顆膠囊放在其中一瓶香水中,膠囊逐漸化開,我小心避免粘上香水,把它踹在了兜裡。
果不其然,804 的人終究還是敲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