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月兒_第1章 幼時算命先生曾說
幼時算命先生曾說,我天生有福。
的確如此,我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備受寵愛。
夫婿是年少及第、溫潤如玉的狀元郎謝斂舟。
我也以為我這一生,合該幸福美滿。
直到夫君為了一個姑娘,頭一次斥責我。
後來,一場大火,我與那姑娘同困於其中。
我親眼見著謝斂舟直直越過我,抱起了那姑娘,將我獨留於火海中。
任由烈火將我啃噬殆盡。
我才知道,嫁於他不叫美滿。
所以,再睜眼那刻,我想也沒想便逃了婚。
我要去尋那個滿心滿眼只有我之人。
1
趁著月色,我從父親書房裡偷出了我的戶籍路引,帶著侍女蔻蔻從家裡逃了出去。
蔻蔻向來膽子小,黑燈瞎火的,一路上都哭唧唧的。
「小姐,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我們和老爺說,我們不嫁給謝世子。」
謝崔兩家的姻親是我還未出生就定下的。
父親雖然向來寵愛我,但我的婚事關係到崔謝兩姓之好、世家利益,不是我一句不想嫁就能不嫁的。
想到這裡,我終於知道新婚夜謝斂舟背上那泛紅的鞭痕是從何而來了。
若不是那場大火,我從來不知,那個幼時總跟在謝斂舟身邊的姑娘沈媛,會對他如此重要。
謝家向來禮法森嚴,不出意外,他身上的鞭痕應當是為了沈媛挨的家法。
謝家的長輩們一定也知道他們之間的情意,否則也不會在我們成婚前夕,草草地將沈媛遠嫁。
蔻蔻拽著小包裹,撇著一張嘴:「那我們該去哪裡啊?」
決定出走時,我就已經想好了。
這世間天大地大,可能容下我們兩個女子的地方卻少之又少。
他謝斂舟有滿心滿眼的青梅,可我也有自小一起長大,視我為唯一的竹馬。
「我們去北地,去找魏臨越。」
豆蔻點點頭,反應過來,又猛地睜大了眼睛。
「去尋小侯爺?」
對,去尋魏臨越。
魏臨越十歲那年,魏家滿門馬革裹屍,死在了北地,獨留他一人存於世間。
我母親同魏臨越的母親未出閣時,曾是最要好的蜜友。
魏家無人後,母親便將魏臨越接來了我家。
魏臨越是個很怪的人,脾氣不好,不愛說話,總愛黑臉。
可是他卻對我很好,會讓我踩著他的肩膀去摘樹上開得最美的那支花。
也會在我受委屈時,不問緣由,想也不想就帶著我去報仇。
無論是不是我的錯,他都會只選擇我。
更是因為父親的一句:「我家阿慈該配這世間最好的兒郎。」
十幾歲孑然一身前往他父兄的埋骨地,征戰漠北,不要命地掙軍功。
只是可惜,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我的幸福路是早就鋪好的,只需按部就班遵從長輩的安排,嫁給謝斂舟就好了。
可我忘了,千萬裡外的戈壁黃沙上,還有個魏臨越盼望我等他歸來。
恍惚間,一陣馬蹄聲越過我和蔻蔻藏身的草叢旁。
停在了不遠處官道的分叉處。
謝斂舟一身緋紅喜服,勒馬蹙眉看向遠方:
「沿著官道一直找,她向來矜貴,身子不好,跑不了多遠。」
說完沉默半晌,他嘆了口氣:
「見著她後,她若執意不歸,別傷著她,也別嚇著他,把人留住等我過去。」
想來是得知我出逃後,馬不停蹄地追來的。
好半晌後,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才帶著蔻蔻從草叢中出來。
2
我們到北地已經是半個月以後了。
入了秋的邊關,寒風蕭瑟,吹在臉上,像是刀割一般。
魏臨越不在營中,守營計程車兵不敢私自將我放進去,我們只好蹲在營門口等著。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不久後,遠處傳來一陣陣馬蹄聲。
旌旗離我越來越近,我連忙起身,踉蹌著步伐迎了上去。
卻不想被裙襬絆得跌了一跤。
魏臨越連忙勒住韁繩,只是一寸,那黑棕烈馬就險些踏在我身上。
他蹙著眉頭冷喝了聲:「滾開。」
我費力地撐起身子,撇著一張嘴可憐兮兮地望向馬上的人。
只見他一身黑甲,手持長槍,頭髮高高豎起,許是被風吹亂了。
零散的幾根碎髮,搭在他額間。
眉眼中沒了當初在京時的溫和,倒是多了幾分沙場淬鍊出來的狠厲。
雖然黑了些,但眉骨輪廓卻愈發分明瞭,還是同記憶中的他區別不大,仍然好看極了。
他胯下的黑棕烈馬定在原地嗚咽了一聲,嚇得我身子都在顫。
這半月來顛沛流離所受的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粗蹙著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愣了片刻,連忙翻身??馬。
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了下來。
捧起灰撲撲的臉,認真瞧了瞧,唇不由繃成一條直線。
溫和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焦急:「在家受委屈了?」
我記不清多少年沒見他了,只記得他孑然一身來邊關前和我說。
「在京城被欺負了,就拿本子記起來,等小爺回來給你報仇。」
我看著他,小嘴一撇,一下子將他撲了個滿懷,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豆大的淚珠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他捧著我的臉,粗糲的指腹慌亂地給我擦著淚,颳得我臉有些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