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新加坡幽靈醫院:魔鬼實驗_第三章 猛然間

猛然間,我想起了什麼,趕忙再次看向那個女人腳上的布條。

日文,數字,這是……人體試驗!

兩個護士開始用日語交流,其中一人戴上手套,彎腰檢視死者的肋骨。她動作粗野,看來經常做這種事。另一個人則頻頻點頭,似乎對她說的很認同。

我的日語水平實在有限,聽不懂她們的話,但從她們的動作中能看出,她們在研究骨骼的強度。果然,幾分鐘後,戴手套的護士接連掰斷兩根肋骨,原本應該堅硬的骨骼如同乾枯的樹枝,被她輕輕掰斷,還掉落了不少骨渣。

在仔細的觀察橫截面後,兩個護士提來清水沖洗屍體,帶著碎肉和骨碴的水順著擔架床流到地面上,再流入地漏。

清理完畢,把白布單蓋好,兩個護士眉眼帶笑的走出了門,四周再次安靜下來。

我嗅到了和剛才在藥房一樣的血腥氣味兒。再聯想起紅色的墨水和玻璃上的紅色油漆,讓我止不住的乾嘔。

我開始大聲嘶吼,把生平聽見的粗話都罵出來。我嚷著新加坡是法治國家,我是中國人,現在早不是當年了,他們不能這麼對我!

沒人理我,只有窗外的風雨聲和我的回聲從四面陣陣傳來,我皺起眉,明明是人員擁擠的醫院,怎麼會有迴音?

我試探性的轉著腦袋,向不同的方向叫喊。回聲傳來的遠近和大小都是一樣的,此刻的我,就像是被丟進鐵皮桶的老鼠,左右茫茫不辨方向,完全找不到出路。

在我越來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裡的時候,終於聽見了其他人的聲音,是中文,只有兩個字。

「救命。」

我屏住呼吸,仔細辨別聲音傳來的方向,可沒得到結果。這聲救命和回聲一樣,來自四面八方。

「有,有人麼?」我試著和那人對話,他回應了幾聲呻吟。那是我在噩夢中都未曾聽見過得聲音,痛苦的呻吟伴隨著抽泣,聽得我腳指扣緊鞋底。

很快,各種人聲紛至沓來。有男人的高叫,有女人的哭泣,有老人喃喃自語還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我不知聲音從何而來,只知道這些人在受苦。而且不都是中國人,因為我還聽見了很多國家的語言。

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在向外界求救。

周遭的聲音越來越吵雜,我聽到了發報機在滴滴作響,三四十年代的舞曲不甚流暢的傳來,聽起來像是唱片機跳了針,還有拖長聲音的英文廣播新聞,新聞內容居然是日本轟炸了珍珠港。

轟炸珍珠港是 1941 年的事,那我現在,不,準確的說是這家醫院所在的時間,是 1941 年!

我難道進入了某個奇怪的時間和空間之內?

暫時搞明白了自己目前狀況,我開始分析今天的事。首先,陳伯是我每次來練琴都能遇到的人,要是想害我不至於等到今天,不過也說不定是他蓄謀已久的。

但是嫌疑更大的,是壽司店老闆娘。

我常在她家吃飯,和她也算熟悉。如果單看平時的狀態,她無疑比陳伯更讓人願意親近。可今天陳伯犯病暈倒,是她讓我來這裡的。除了她之外,我再沒聽別人說起過這裡有家醫院。她也是日本人,藥房的護士與她長相幾乎是一模一樣,老闆娘與這裡一定有脫不開的關係。

還有一種可能,是陳伯與老闆娘合謀害我,但是這一切都無法解釋的是,為什麼我會進入 1941 年的日軍醫院!

現在被綁在這裡,我總不能甘當魚肉任人宰割,心裡橫生一股子戾氣,我一邊摸索著繩索頭,一邊咬著後槽牙罵了句日本髒話。

門被推開,藥房護士從外面走進來,她臉上掛著笑,單手託著搪瓷托盤,假模假式的給我鞠了個躬。

「素婉小姐。」藥房護士態度禮貌,語氣熱絡。她說感謝我為醫學,為前線戰士做出的犧牲和貢獻,帝國不會忘記我的,我的名字將會刻在紀念碑上,永遠被後人敬仰崇拜。

我啐了一口,鄙夷的問她,他們那個狗屁神社裡供奉的是不是都做過人體試驗。藥房護士扯扯嘴角,說自己要準備給我注射的藥物,她轉身走向藥櫃,在上了鎖的鐵盒子裡拿出幾隻藥劑,又不懷好意的面對我用注射劑調配藥水。

「這只是開始。」藥房護士比劃著手上的注射器,「素婉小姐的身體條件很好,我想,田中醫生會很高興用您來做鼠疫實驗。」

我轉轉眼珠,既然現在這個空間的時間是轟炸珍珠港,那接下來的事兒,他們知不知道呢?

「你們炸了珍珠港。」我翻了個白眼兒。

藥房護士應了一聲,我看得出她在剋制之下的得意神情。

「覺著自己要取得勝利了是吧。」我譏諷的看著她。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時間內,我面前的女人開始極盡吹捧自己的祖國,什麼他們是天照大神的子民啊,什麼他們在太平洋戰場上無往不利啊,什麼他們終將在天皇的帶領下佔領統治亞洲,與自己的盟友平分世界啊。反正吹的吧,比肥皂泡都空都大。

我告訴藥房護士,他們所謂的太平洋戰場勝利,也就能存在半年左右的時間,過後,他們輸的比誰慘。

藥房護士眯起眼睛看著我,五官逐漸扭曲起來。

我這會兒已經摸到了綁手的繩索頭,多年練習手風琴讓我的手指遠比一般人靈活,已經冷靜下來的我有信心能在幾分鐘之內把繩子解開。現在,我需要做的是儘量吸引藥房護士的注意力,讓她注意不到我手上的動作。

「你們的天皇早晚得投降,以後你們連自己的軍隊都沒有。」我越說越開心,藥房護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突然放下手上的注射器,快步走出房間門,我正暗自慶幸,她卻帶著剛才那兩個日本軍人走進來,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小男孩。

藥房護士蹲下身,先扭頭看我笑了笑,接著粗魯的脫掉了小男孩的衣服。瘦的堪比骷髏的幼小軀體就這麼暴露在我面前,骨瘦嶙峋的皮膚上是密密麻麻的傷口,有些已經癒合,有些用線簡單的縫著,還有些傷口刻意用膠布黏合住兩邊的皮膚,不讓傷口合攏。肥白的蛆蟲在傷口處蠕動,小男孩兒的肚子上有個瘻口,透過瘻口能看到一段手指粗細的金屬管兩頭連線著腸胃。藥房護士獰笑著伸出手,從瘻口直接扯出金屬管。

小男孩兒慘叫一聲,蝦米一樣的弓起腰,但很快就被兩個日本軍人阻止。他們卡著他的肩膀和大腿,強迫他直挺挺的站著,讓藥房護士檢視內臟。

這群畜生!

我看著小男孩兒痛苦的死死咬著下唇,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流到胸前,再流到瘻口處,只覺著把面前那幾個人生吞活剝了才解氣。

似乎對檢視的成果很滿意,藥房護士粗魯的把金屬管和腸胃塞回去,擺擺手,兩個軍人拖著昏死過去的小男孩兒離開,不過十幾秒鐘,又拖進來一個挺著肚子的少女。

少女的眼中已經沒了活氣,她的脖子軟軟的,頭向左歪著,雙唇灰白乾裂,脖子上的血管鼓出皮膚表面,像大雨後拱出泥土的蚯蚓。

藥房護士拍拍少女的肚皮,像是在給我展示。她說,這是個十五歲的女學生,學習和身體都很好,只是血統差了些。所以不能用來孕育帝國軍人的孩子,只能做試驗用人。女學生肚子裡的胎兒就是試驗品,如果成功,將會讓世界為之震驚。為了試驗順利完成,女學生接受了大腦手術,現在的她沒有記憶,沒有意識,是沒有生命的原木,這是對於試驗用人的蔑稱。

我顫慄著,看著眼前行屍走肉一樣的少女。我甚至有些慶幸她失去了神志,如果清醒,不知道會有多痛苦。

「如果你不聽話,也會是這個下場。」藥房護士眯起眼睛看我,我已經解開了左手的繩釦,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就能逃出去。

眼睛四處亂瞟,我覺著不管面前的是人是鬼,我都不能赤手空拳的搏鬥。

或許是見我不再說話,自以為已經嚇住我的藥房護士拍拍手,讓人把少女拖走了。她重新拿起托盤上的注射器,問我表格上寫的情況是不是真實?

「我青黴素過敏,哦就那個,盤尼西林。」我真不是撒謊,青黴素早就不在醫院日常用藥的範圍內了,醫院現在輸液前都先做試敏,我也是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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