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老撾食人鼠魔:湄公河驚魂_第四章 鬼

「鬼。」碗仔帶著哭腔說。

我在一旁用力點頭。

「屁!看仔細。」老賀用力把碗仔往前推,碗仔半個身子懸在甲板上,瑟瑟發抖。

我盯著那骷髏頭看,骷髏頭已經升起半尺高了。一段手臂粗西,水光油滑的東西支撐在骷髏頭和水面之間,仔細看過去,下頜骨處有兩隻小爪子,爪心向上捧著骷髏頭,時不時的抖一下,看樣子捧得頗為費力。

再看看骷髏頭眼睛裡的亮光……是綠色的。

不是鬼,還是老鼠,捧著骷髏頭的老鼠!

這他孃的應該叫老鼠精!

或許是老鼠精沒發現我們已經識破了它的真面目,反正它套著骷髏頭還在往上升。我以為它升到自己身體一半也就差不多了,可隨著老鼠尾巴浮出水面,我看見那套著骷髏頭的老鼠是立起來踩在別的老鼠脊背上的。

在它身下,巨鼠們疊成金字塔,把它托起來。再看水底,還有不知道多少老鼠在水下集結,黑漆漆的翻滾成片,密密麻麻的綠色眼睛看得我後背發麻。

老賀直起腰,我看他衝著駕駛艙擺手,應該是想讓船加速,但來不及了。發動機發出詭異的聲音,帶著奇異香氣的腥味兒飄來。老賀變了臉色,他說,怕是有老鼠捲進了發動機。

套著骷髏腦袋的老鼠這會兒已經升到和老賀一樣高了,骷髏頭裡碧盈盈的眼珠子緊盯老賀,我甚至有種錯覺,老鼠們再跟身為船長的老賀談判。

這次,不等老賀發號施令。碗仔已經連跪帶爬的打開了木板箱,他用手抓起肥胖的肉蟲,一把一把丟進河裡,嘴裡還唸叨著:「老鼠大仙饒命。」

其餘船員也開始往河水裡丟蟲子,老賀也一樣。

蟲子入水後,還會在水面上短暫漂浮一會兒。我想老賀既然把蟲子留到最後,那一定是老鼠最喜歡吃這個。可套著骷髏頭的老鼠不為所動,它身下的其它老鼠也沒有被食物引誘。

老賀蒙了。

「老鼠今天連蟲子也不吃,難道非要吃人不可嗎?」碗仔在一邊哭喊著,船員們也都神色驚慌。

忍著噁心,我也彎腰抓起幾隻蟲子。肉蟲在我手掌中扭動,帶來詭異的觸感。忙不迭把蟲子拋入河裡,我期待著老鼠儘快享用進食。但老鼠非但沒有吃的意思,彷彿還被激怒了。

幾聲刺耳的鼠叫聲從骷髏頭裡傳來,老鼠金字塔瞬間崩塌。潮水一般的巨大老鼠衝著船撲來,靠近船舷後,它們繼續摞起金字塔,開始往甲板上衝。

剛才我在船艙裡沒看見老鼠是怎麼爬上來的,現在,我得承認這些巨鼠很有腦子。它們甚至會互相配合,包圍船後,從各個地方分別突擊,而且目標明確,上了船就直奔船艙。

船員們當然要阻止老鼠,他們拿著魚叉,一邊攪碎老鼠金字塔,一邊不停的把戳死在甲板上的老鼠挑下船。

可老鼠太多了,一個年齡大些的船員才戳死兩隻巨鼠,還沒等他把魚叉舉起來,幾隻巨鼠就跳到他身上。不過眨眼間,他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肉就被啃食乾淨,叫都沒叫一聲的跌入河水中,化為一具白骨。

第二個被老鼠拖入水裡的,是碗仔。我聽見他用土語叫了幾聲,然後是一聲淒厲的「阿叔!」

老賀自顧不暇,我看情形不好,掏出槍來,擊中兩隻老鼠,奇怪的氣味兒再次飄來,我猛然間明白了些什麼。

死老鼠的屍體被同伴分食殆盡,我趁著這會兒功夫跑到船艙門口,門已經被咬破了,來不及想太多,我衝進船艙,抱起裝著「血清」的冷藏箱用衣服裹好,玩命兒衝回甲板。

船艙地方狹窄,老鼠進來我就完了,甲板上有老賀和他的船員,更安全一些。

老鼠湧入船艙,我努力往外跑。鼠身蹭過我的小腿,陰冷的不像是哺乳動物。

甲板上,老賀身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老鼠的還是他或者是其他船員的。他和船員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往船艙裡衝的老鼠,直到我跑到老賀身邊,老賀才僵硬的轉過頭,直勾勾的盯著我。

「箱子裡到底是什麼?」老賀目眥欲裂的問。他也明白了,老鼠的目標並非是船上的人或者那些早預備好的葷腥食物,而是我的「血清」。

我抿著嘴,緊緊抱著懷裡的冷藏箱,不肯說話。老賀二話不說衝過來搶我懷裡的箱子,其他船員見狀也都湧了過來。

我死死護住箱子,拼命踹打身邊的人,突然間一股奇異的香氣開始在我身邊蔓延……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我看見妹妹自湄公河水底浮了上來。她在白骨和肉身之間來回轉換,不停地叫著「哥哥」。

「哥來救你了,哥這就來。」我向妹妹伸出手。只要按照他們的要求,把這些東西送到,他們就能放了我妹妹。

妹妹面色木然,她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決絕地跳入河水中。

河水在翻滾,黑影穿梭其中,有尖細的「吱吱」聲傳來,那不只是老鼠的叫聲,還有剛才被它們拖下水那兩個船員的白骨被啃噬的聲音。

我看到我的冷藏箱被扯開,丟向遠處,我涕淚橫流,哭求他們把冷藏箱還給我。沒了那些,他們會殺了妹妹的。

沒人理會我,妹妹在我耳邊哭嚎,我剛才看見她跳進水裡了,於是我瘋狂的扒著船舷要往水裡跳,但腦袋「嗡」一聲失去了意識。

我是被太陽曬醒的。

醒來後,老賀餵了我半碗糖水。我以為自己做了個噩夢,但甲板上的血跡和老賀臉上的悲痛的神色讓我明白,所有的經歷,都是真實的。

老賀失去了碗仔和一個船員,我失去了救妹妹的機會。

我想死,但老賀攔住了我。他把我的槍坐到自己屁股下面,問我知不知道這湄公河的老鼠,為什麼這麼兇,這麼大?

我搖搖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說過,是人禍。」老賀捏了下我的肩膀。他掰著我的下巴,強迫我往一個方向看。

河岸邊,是大片大片的花海。船已經開出四千美島,眼下這段水路沒那麼寬,兩岸景色盡收眼底,還能看見在花海里勞作的農民。他們手持小小的彎刀,在花海中尋找果實,而後用彎刀小心翼翼的劃開果實表面,收取白色漿液。

「罌粟。」老賀說,「種,收,熬製煙膏。他們把廢渣丟進河水裡,養活了這些老鼠。人吃了這玩意兒上癮,老鼠也一樣。」

不知道從哪年開始,老鼠越長越大,越來越兇。罌粟沒成熟的時候,老鼠們吃魚,吃水鳥。罌粟成熟的季節,為了吃罌粟,它們會成群結隊的上岸,和種罌粟的人們搶奪果實。

這麼多年下來,人為了防止老鼠,就開始搶收,老鼠吃不到果實,毒癮上來就會自相殘殺。

後來每個月的初一夜晚,老鼠們都會成群結隊在這條河上伏擊過路的船隻,因為走私毒品的船大多會選擇沒有月亮的這一天偷渡。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禍。

老賀說完,又拍了拍我的頭頂。他起身指揮船員們清洗甲板,我茫然的坐在甲板上,看著兩岸的罌粟花海。

其實,我想過,妹妹應該不在了。

那些人怎麼會講道義呢,我和妹妹骨肉相連,早在我夢見她變成白骨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一定不在了。只是,我還想賭一把。為了妹妹,我願意鋌而走險,但我真沒想到會搭上兩條無辜的性命。

我讓老賀掉頭回去,上岸後,他陪著我去自首。

一週後,警方在湄公河中打撈到妹妹的屍體,她早在我出發前就已經遇害了。我懇請老賀幫我安葬我妹妹,並表示等我出獄,一定會報答他。

那天晚上,我又夢見了妹妹。五歲的她穿著紅裙坐在水邊,嬌聲嬌氣的叫著哥哥。

我拿著花環衝她跑過去,妹妹咯咯咯的笑著。我把花環戴在她頭上,問她還怪不怪哥哥。妹妹拉起我的手,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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