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東帝汶聖克魯斯公墓:消失的紅衣女孩_第二章 我女兒我能不認識
我女兒我能不認識?是婷婷,早上起來她一定要穿米白色的連衣裙,戴白紗蝴蝶結,說是去公墓獻花,穿白顏色才尊重。
安生抬起頭,看了看瑪利亞老師。在瑪利亞鼓勵的眼光下,他慢吞吞的,又拿出一張照片,這次不是拍立得,是一張班級大合照。
「那這上面的,是婷婷嗎?」
「怎麼不是?」我依舊一眼找到女兒。
「您再看看。」安生打了個哆嗦。
我不明就裡,低頭湊過去看了看。是婷婷沒錯啊,白紗蝴蝶結,兩個麻花辮甩在身後,小圓臉,倆酒窩隨她媽,那小虎牙隨了我。還有粉色的連衣裙和同色小書包,怎麼不是我……
粉色連衣裙?!
婷婷早上穿的可是米白色!
「裙子!怎麼回事!」我指著大合照,聲音扭曲嘶啞。
「您先別激動。」瑪利亞老師趕忙摟住被我嚇壞了的安生。
可我能不激動麼?那是我女兒!
安生,比大人預期的勇敢。他把兩張照片擺在一起又從課桌中掏出自己的書包,再翻出十幾張拍立得相片。他告訴我,因為帶了拍立得相機,所以他在別人祭拜、獻花的時候一直拍照。和婷婷的合照是獻花前拜託瑪利亞老師拍的,當時瑪利亞老師還批評了他。
安生說那時候,婷婷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事情,出現在獻花之後。
婷婷被選為班級代表上去獻花,在隊伍中的安生想多拍幾張照片記錄下來,便趁著老師不注意,偷拍了好幾張。他本打算回學校後把照片交給婷婷,可自己在大合照後扭了腳,別的小朋友都坐車回家了,他在教室裡等自己媽媽,也就是這個時候,無聊擺弄照片的安生髮現了詭異的事情。
「叔叔你看。」安生指著那十幾張拍立得相片。相片中,有兩張很清晰,是婷婷上去獻花,雖然是背影,但那米白色的裙子和麻花辮、蝴蝶結、粉書包,一看就是我女兒。詭異的是餘下那些照片,那是獻花過後走下來的婷婷。
拍立得是連拍的,因此照片中的婷婷越來越近,身上米白的的裙子像是定格畫面一般,一張一張逐漸變粉,她的臉在照片中模糊難辨,可週圍的景物卻都很清晰。
最後一張,婷婷的身體應該距離安生很近了。相片中婷婷的裙子徹底變成粉色,她整個人彷彿裹在一團霧氣裡,只能勉強看出個人形。
「是不是你相機有問題?」我哆嗦著問。
安生搖了搖頭,他說相機是新買的,相紙今早才開封,雖然拍立得拍照片有點慢,他當時怕老師發現,可能對焦也不是很準,但,距離這麼近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大合照是在我們從公墓出來後拍的,婷婷當時站在我身邊,我的手還搭著她肩膀。」瑪利亞老師輕聲說道。我抬起頭看著她,努力試著去梳理這中間的邏輯。
「等一下。」我用力搖晃著腦袋,「婷婷獻花回來你們應該都看見她了啊!安生,我記得你和婷婷站隊一直是前後的對吧,婷婷在你前面,你會沒發現她裙子不一樣了?這一定是,是相機的問題,或者是光線,角度?」
安生皺起了眉,似乎害怕極了,他說婷婷獻完花就回到隊伍裡了,就站在他前面,他為了告訴婷婷自己拍了照,還拉了婷婷的麻花辮。
「那裙子?」我問。
「是白色,我看見是白色。」
瑪利亞老師也點點頭,她說大合照是她給孩子們擺的位置,婷婷在最中間,她記得很清楚,婷婷當時穿的絕對是米白色連衣裙,她甚至還記得自己給婷婷整理了碎髮。
「你們到底想跟我說什麼?」我一腳踢翻了旁邊的課桌,「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女兒在哪兒!」
瑪利亞老師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小聲說,或許,該去公墓找找。
「您不是我們國家的人,有一些傳說,您不清楚。」
瑪利亞老師說的含混不清,我直接想到了報警,她拿出自己的電話,上面顯示她已經撥打過幾十通,但顯示的是無法接通。
我撥了幾次,一樣,打別的電話都可以,報警電話不行,手機那端會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想起來之前給瑪利亞老師打電話也是這樣,當即給我太太撥了一個,開始通話一切正常,但當我問她婷婷有沒有到家的時候,刺耳的聲音再次從聽筒裡響起,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有什麼東西,不想我提到婷婷。或者說,它不想別人知道我女兒不見了的事。
我從不信怪力亂神的事,但這會兒由不得我不信。瑪利亞老師跟我再次梳理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獻花前,婷婷一切正常,獻花後不管是安生還是瑪利亞老師都看見或者觸碰過婷婷,他們眼裡婷婷依舊一切正常,沒人發現婷婷身上的裙子顏色不對,也沒人知道婷婷是怎麼不見的,是什麼時間不見的。
如果不是我沒接到婷婷給瑪利亞老師打了電話,她一直認為婷婷已經到家了。就連安生,也是在聽見瑪利亞老師接電話後,才看出照片的問題。
「你之前沒看照片?」我疑惑的問。
安生用力搖頭,他告訴我,之前照片看起來沒問題,是我打電話之後,照片才變成這樣子的。
「大合照也是。」瑪利亞老師補充道。
我拿過幾張照片再次檢視,想從中尋找到一點線索。可照片在我手中出現了變化,大合照上那個穿著粉紅色裙子,不知道是不是我女兒的女孩子消失了,瑪利亞老師老師的手臂虛搭在空氣中,她身子微偏,看起來身邊確實有個孩子,可那個位置是空缺的。
拍立得上所有模糊難辨的身影也都消失不見,剛才的人影部分像是被什麼東西塗抹掉一樣,緊接著,照片中原本婷婷的位置開始燃燒,火苗顏色碧綠,安生和瑪利亞老師都驚叫起來。
我死死捏著照片不放手,那火焰燃燒速度極快但我絲毫感覺不到灼熱,它是沒有溫度的。直至燒出個人形,火苗突然熄滅,只留下一個人形空洞。
這下連照片證據也消失了。
我無法解釋這一切,瑪利亞老師又打電話叫回了校車司機,她在電話中沒提婷婷,所以手機沒有發出刺耳聲音。司機抓著頭髮,按照要求仔細回憶後,臉色變得扭曲。
他說,自己現在想起來,校車兩次在校門口接學生,婷婷每次都有上車,他還記得婷婷穿了粉紅色的裙子,在車門口還和他打過招呼。
「兩次她說了同樣的話。」司機咬著煙渾身發抖,「連語氣都一模一樣,可我剛才怎麼就沒想起來呢?」
公墓裡一定有什麼東西,它替換掉了我的婷婷,用一個虛假的幻像矇騙了所有人!
聖克魯斯公墓,這個地方我知道,但我從未來過。
我是零三年來的東帝汶,這座公墓則是因為 1991 年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而被世人皆知。那場屠殺慘案是東帝汶獨立的導火索。
當年死在聖克魯斯公墓的,都是善良的百姓,他們為什麼會對我的女兒下手呢?
我腦子裡亂鬨鬨的,甚至想到是不是有犯罪團伙脅迫瑪利亞老師、校車司機和安生,讓他們編出一套離奇的鬼話來應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