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375. 路公交車:末班公交,車上來「人」_第三章 沈司強回答說

沈司強回答說:「聽說她祖籍湘潭,會趕屍,十里八村誰家死人串了氣,都是把屍體放在她家,過兩天就能解決。還有……」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聽說她死的時候,就是因為在家裡做法安撫一具死屍,而出事之後那具死屍卻不翼而飛,當地人嚇得幾個月不敢走夜路。」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都是鄉下人不懂科學瞎傳的,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趕屍?我突然想起曾經在報社看到的一份調查報道,下一秒就賣了沈司強。

「老馬,剛才小沈說馬神婆善於趕屍,」我湊到餘怒未消的馬警官身邊,「你聽說過湘西趕屍嗎?」

「放屁!」馬述民毫不客氣,瞪了沈司強一眼,「還真以為是靈異事件?」

我笑了笑,說道:「其實真正的趕屍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電視臺的同志曾經去湘西做過一個紀錄片,探究了所謂趕屍的真相……」

儘管跑了題,但大家還是被吸引了注意力,在場的公安們都看了過來,豎起耳朵。

我也沒有賣關子,而是解釋說:「趕屍人用特殊藥物給屍體做防腐處理後,屍體就會變得僵硬,成為所謂的殭屍,然後給屍體穿上寬大的衣服,用細竹竿從屍體腋下穿過,將屍體架起。被串在一起的『殭屍』們,自然就是雙手前伸搭著前面的肩,一個接一個排成了隊。而在隊伍的一前一後,兩位趕屍人也扮成屍體模樣,把竹竿抬在肩上前進,中間屍體們被架著走,自然就一蹦一跳的。」

看大家聽得入神,我補充說:「經過這樣的裝神弄鬼,一般人看見趕屍隊伍就嚇得六神無主,哪裡敢來打擾?因此,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趕屍人才能安全完成送屍體落葉歸根的任務。說起來,其實趕屍也就是個欲蓋彌彰的手段罷了。」

馬述民緊緊盯著我:「你什麼意思?有什麼話直說好了,用不著拐彎抹角地暗示。」

我聳聳肩膀:「再說一遍,我只是記者,不干涉辦案。講個故事而已,活躍下緊張的氣氛啦。」

馬述民卻一副明白了什麼的樣子,點燃一根菸,眉頭緊鎖,一邊抽著一邊喃喃自語:「欲蓋彌彰……目的是什麼呢?如果我們真的把這件事當成靈異事件,自然也就不可能把鬼抓回來伏法。公交車上的四具屍體,就會成為一樁無法偵破的懸案……」

話剛出口,馬述民突然愣住了,他喃喃道:「懸案……懸案……難道這才是對方的目的?」他一口氣把嘴裡的煙吸掉大半,吐出了一大團菸圈:「我明白了,許正明是故意留下的活口,為的就是誤導我們。如果能讓案子成為靈異事件最好,就算不能,也可以拖延我們的時間!」

他一拍桌子,大吼一聲:「所有人集合,開會!」

按理說,這種涉及案情的會議記者是無法參加的,但似乎是因為我之前的話,馬述民看到我進門之後找了個角落坐下,也只是不聞不問,旁若無人地和其他人一起討論起來。十幾位公安幹警圍坐在一張桌子前,發表著各自的看法。

「嫌疑人很聰明,故意放了個活口回來混淆視聽,就連唯一的破綻——老太太,也是個『去世』三年的死人。當然了,這部分的懷疑也只是我的猜想,不過我們目前也沒有別的線索了不是嗎?先按這條線查一查吧。」

「但是動機呢?裝神弄鬼背後,他們真正想掩蓋的動機是什麼?不可能是搶劫吧,也不像是仇殺。」

「動機……」馬述民又開始抽菸了,這次是和滿屋子公安一起抽,沒幾分鐘會議室裡就看不清人臉了。

我不小心被嗆到,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卻一下子吸引了馬警官的注意力。

「劉記者,你有什麼看法?」

我苦笑一聲:「我只是個記者而已,我能想到的剛才都已經說了。」

沈司強卻突然彷彿想到了什麼,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看著他按捺不住的樣子,馬述民鼓勵地衝他點點頭:「有什麼要說的就說吧,別藏著掖著。」

沈司強略帶些緊張地說:「劉記者剛才提到了趕屍,我家中有長輩是湖南退休的老公安,也曾講過類似的事。我回憶了一下,這起案子不僅僅是核心相似,都是裝神弄鬼來掩蓋真正的動機,甚至連外在表象都非常一致,都是屍體在自己行走。如果對方確實使用了趕屍的手法,那三個軍大衣,很有可能是兩個人架著一具屍體走,中間的屍體雙腳不就是騰空的?這和許正明的證詞也很符合。」

馬述民點點頭:「這樣和馬神婆就能對的上……但大晚上他們搬運一具屍體上公交是為什麼?」

沈司強臉上露出猶豫之色,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這點我不太確定……但,但我聽長輩說過,五十年代的時候,有些趕屍人會把煙土藏在屍體裡運送……」

煙土?我一愣,有些迷糊,把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馬述民。

「就是鴉片,小沈說的是運毒……」他回了我一句,自己卻突然愣住了,幾秒後揚起腦袋大喊,「體檢!馬上帶那個換班司機去體檢!」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司機體內有被注射毒品的痕跡。

「狗屁的噩夢!」馬述民興奮地直拍大腿,「這就是嗨起來時候的幻覺!」

「司機是個癮君子?」我有些不敢相信,「他一個公交車司機,還能供得起吸毒?」

馬述民回答說:「綜合司機的筆錄和其他證據,我們判斷司機是在不知情的條件下被動吸食毒品的,可能是注射可能是茶水。對方應該是利用末班公交車進行毒品交易,並且藉助公交線路全城分發……好大的膽子!」

沈司強也想明白了,補充說:「按理說也可以買通司機,但根據交通公司的調查,這位司機的思想作風和品德過硬,所以對方沒有把握,才換了一種手段。司機的一次次夢境,其實是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交易的過程!而那具被搬運的屍體,就是藏毒的手段!」

「那,為什麼司機醒來的一次比一次晚呢?」我還是有沒想明白的地方。

「劑量!因為毒品的耐受性,他的注射劑量一次比一次大!」馬警官篤定地說。

顯然,那晚的交易是最後一次,所以犯罪分子才殺人滅口,避免日後暴露。只是他們沒想到,那天的司機卻換了個人。

根據大興警方的卷宗,馬神婆的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焦黑一團,村民們是根據遺物確認其身份的。所以這很有可能是一起「借屍還魂」,真正的馬神婆金蟬脫殼,所以才出現在了 375 公交案中。

甚至軍大衣的身份也隱隱有了線索——馬神婆「去世」不久,她的兒子和兒媳就聲稱帶著她的骨灰回湘潭老家落葉歸根,但至今也沒有回來。

一個三人制的家庭販毒組織隱隱浮現,馬述民興奮地遞交報告,很快就申請下來了針對三人的通緝令。

眼看即將結案,我也回了報社,加班加點地撰寫報道,希望能在結案的第一天就將案件始末剖析到公眾面前——最近一段時間,靈異事件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在整個北京城傳得有鼻子有眼,再沒有公開的解釋,後果不堪設想。

販毒團伙透過毒品使夜班司機產生幻覺,再透過屍體藏毒,利用夜班公交完成了多次交易,並在最後一天殺人滅口,還放回了一個活口混淆視聽。甚至販毒團伙的頭目馬神婆曾經利用假死脫身……這篇報道想必會引起許多的關注吧,我一邊寫一邊想。只可惜司機老王,只是換了個班就受了無妄之災……

但我等了兩天,卻始終沒有等到結案的訊息。警方不結案,我怎麼把報道發出去?後來連主編都專門來問我這篇報道的事,說版面都給我空好了,報道要是不發,總不能開天窗吧?

我一著急,索性又跑去了公安局,想找馬述民問問情況。但老馬卻不在局裡,我問了半天,才堵住了準備出外勤的沈司強。

「小沈,什麼情況?」我問道,「怎麼還不結案啊,老馬又去哪兒了?」

沈司強看著我,嘆了口氣:「劉記者,案情有變,馬隊出任務去了。」

案情有變?這不是已經都水落石出了嗎?我再一追問,得到了一個讓人震驚的訊息。

原來,這起事件中,有一個角色始終被大家忽略了,那就是 375 路公交的售票員。之前因為她和司機還有年輕夫婦,四個人的屍體一起在廢棄公交車上被發現,所以公安們將她排除在了調查重點之外。

但下達通緝令後,交通公司負責人的一句話讓馬述民愣住了:「可惜了小蓮,唉……值了這麼久夜班,她從沒有請過一天假,眼看就要評上先進了,誰知道就這麼沒了……」

小蓮就是那個夜班售票員。馬述民突然想到,夜班司機換了班,但夜班售票員沒換啊?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售票員,原司機被注射了毒品產生幻覺,但售票員怎麼可能毫無所覺呢?她有問題!

沈司強懊惱地說:「最直接的判斷,就是這個售票員被買通,成了販毒團伙的一份子,甚至原來司機的毒品,可能都是她偷偷注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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