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375. 路公交車:末班公交,車上來「人」_第二章 我和馬述民走進審訊室的時候

我和馬述民走進審訊室的時候,這邊恰好剛剛開始。

「你和被害司機是什麼關係?」

「我和老王開同一輛車,我開晚班,他開白班。這幾天我身體不舒服,所以和他商量著換了班……誰知道……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

「那你現在是心痛多一點呢……還是慶幸多一點?如果沒有換班,現在在太平間躺著的就是你了吧?」

「公安同志,您什麼意思?我和老王是十多年的交情了,怎麼會……」

「你別激動,我只是提出我的疑問。你們共事十三年,偶爾換班也只是一夜,但案發前一個月內,你卻和他頻繁換班,甚至最後換了整整一個禮拜……這非常反常。根據經驗,許多犯罪事件都是發生在熟人之間的……」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真的只是有事……」

「聽你鄰居說,最近一個月你下班回家就睡,從來沒有出過門。你換了這麼多班只是為了回家睡覺?說!你到底有什麼瞞著我們!老實交待,還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我……我……我……我是真的害怕,375 路的夜班太邪門了,所以才讓老王代我……但這件事真的和我無關啊!」

「你在害怕什麼?現在交待還來得及!」

「最近幾個月,我總是做噩夢……而且是在夜班的時候。夢裡我在開著車,然後就會上來幾個穿著軍大衣的人……不,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鬼!他們沒有腿,是飄上來的……臉就像紙一樣白,然後就湊到我身邊直勾勾地盯著我。夢裡他們要下車的時候,就拿著一把刀子給自己開膛破肚,把腸子一把把地往外掏……我猛地醒過來,才發現自己還在開著夜班車,一問售票員,她說我剛才根本沒睡著!」

「只是噩夢而已,就把你嚇成這樣?」

「同志,你不知道,這夢太真實了,而且夢裡我醒的一次比一次晚。前幾次,我醒的時候是在明光橋,後來的夢裡,他們就在學知橋、藍旗營……一次比一次晚……眼看就要到終點站韓家川了。要是……要是到了終點站……他們是不是就永遠待在車上了?會不會把我拉去陪他們?我害怕啊!而且自從開始做噩夢,我的臉色就一天比一天差,精神也越來越迷糊……找了老中醫來看,說我是缺了陽氣……這不是邪門是什麼?」

「所以你就和老王換了班?」

「剛開始我只是想換幾天休息一下,但後來我發現老王似乎沒什麼事兒,就壯著膽子又回去上夜班,結果沒幾天就又做了那個夢!我更不敢上夜班了,最後索性換了一個禮拜。我也不藏著掖著,這最後一個禮拜我是去走關係了,想調到別的部門工作……誰曾想真就出了事兒!」

「我個人對你的敘述持保留態度。你的嫌疑很大,最近一段時間請隨時協助調查。」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冤……」

再次溜到走廊裡,我又犯起了嘀咕:「這司機說的也不像是假話,真就這麼邪門兒?」

馬述民也出來了,靠在牆角一根接一根的抽菸,把整條走廊燻得恍若仙境。這位鎮定自若的老公安,現在想必也沒了剛才的輕鬆。是啊,司機的話把本來還有跡可循的案情一下子打亂了——作為最關鍵線索的三個軍大衣,居然在司機的夢中出現過?難道是司機噩夢中的厲鬼追到了現實,卻錯殺了換班的替死鬼?

看老馬緊緊皺著的眉頭,我忍住了心裡的疑問。我知道,這時候作為記者不應該干擾警方的判斷,或許等待是我最好的選擇。

晚上,之前帶路去審訊司機的年輕公安把我送到了公安局邊上的招待所。我理解,雖然我是老馬的朋友,能夠打擦邊球以記者身份旁聽,但為了避免案情洩露,在調查結束前,我是不能離開公安的視線範圍的。

夜裡我做了個夢,夢到我坐在一輛破舊的公交車上,在漆黑的夜裡緩緩前行。車裡沒有別的乘客,司機也不說話,只是悶頭開車。到了站臺,公交車停下,上來三個裹著軍大衣的人,無意間露出了大衣的下襬——他們沒有腳!

我猛然驚醒,窗外天已經矇矇亮,索性起床,簡單洗漱後又去了公安局,繼續旁聽今天的審訊。不過今天的內容就要正常多了,遇害司機的妻子、交通公司的其他員工、許正明的老師和同學、375 路公交車的常客……一整天密集的調查後,沒有找到任何的疑點。唯一有些讓人唏噓的,就是發現那個死去的售票員是個孤家寡人,父母早就過世,還沒找過物件,出事之後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我想找馬述民再套幾句話,但環顧四周,小小的問詢室裡居然沒有老馬的影子。他什麼時候出去的?我也悄悄走出門外,一眼就看到走廊的角落裡,老馬正和那個年輕小警察說些什麼,臉上壓抑著焦慮與怒火,卻硬生生忍著不喊出來。

「沈司強,你再說一遍!」馬述民的大嗓門被壓得悶悶的,「什麼叫做沒找到?」

我趕緊豎起耳朵,託多年暗訪的福,斷斷續續聽到了小警察的一些話。

「就是……找不到,居委會說沒這麼個人,最近也沒聽說誰來報案說親人失蹤了……」那個叫沈司強的警察看著上司漲紅的臉,嚇得有些唯唯諾諾,

馬述民一下子急了,甚至顧不上壓住嗓音:「不可能!這麼一個老太太,平時坐車肯定也是固定線路,朋友兒女什麼的一大家子,還能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沈司強被訓得抬不起頭來,滿臉苦澀:「可是真的沒有啊,人也不是我藏起來的……而且……馬隊,還有件事……」

看著馬述民的臉,他小心翼翼地說:「那對死去的夫妻也沒查出身份來,所有單位都沒失蹤這麼兩個人。」

馬述民的臉色十分別扭,或許是氣到了極致,他反而平靜下來:「都找不到?這一車人難不成都是神通廣大的特務?說不準是外地來的遊客,你再去查查鐵路系統。尤其是這個錢老太,疑點很大。對了,也不排除許正明說謊的可能,你也再深入調查調查他。」

聽了許久,我算是明白了個大概,湊過去遞給馬述民一根菸:「老馬,這是怎麼了?」

馬述民瞪了我一眼:「你怎麼出來了?好的很,什麼事兒都麼有!」

我嘿嘿一笑:「我可是都聽見了,說這許正明口中救了他一命的錢老太,卻查無此人?」

「沒錯,」看瞞不住我,馬述民嘆了口氣,「你可別往報道啊,敢寫半個字,我堵你單位門口去!」

現在當然不寫,以後可說不準……我點點頭敷衍過去,好奇道:「那就真成了懸案了?一輛鬧鬼的車,死了一群不存在的人?」

「哼,這才哪兒到哪兒!」馬述民冷笑一聲,「我已經申請讓上面給我調配專家,回頭根據許正明的描述給錢老太做個模擬畫像。你等著吧,許正明和錢老太,其中一定有個人有問題!」

模擬畫像?我偷偷問了問沈司強,他解釋說根據口述,就能畫出犯罪嫌疑人的樣貌。這讓我大為驚異,現在的刑偵手段居然已經這麼先進了?

一天後,從央美請來的素描專家來到了公安局,根據許正明的描述,畫出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又將畫像影印了幾十份,分發給各下屬派出所民警調查。

當天下午,就收到了有效的回覆,但內容卻讓我們面面相覷。

「死了?怎麼會死了?」馬警官看著手裡的報告,一下子愣住了。

沈司強解釋道:「大興的同志回覆說,這個人他們有印象,雖然面部細節有出入,但基本可以確定是她。這個老太太不姓錢,而是叫馬桂芳,之前是農村的……神婆,據說在當地還很有名氣。但她在三年前就由於家中失火,意外身亡了。」

馬述民氣得拍案而起:「許正明這小子,找個死人糊弄我們?平白浪費警力,我看他就是兇手!再審!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所謂的「錢阿婆」已經去世三年的訊息,並沒有讓許正明幡然悔悟道出真相,而是進一步加深了他的恐懼。

「錢……馬阿婆已經死了三年了?所以那晚我見到的全都是鬼?」許正明嚇得在椅子上抖成一團。

「放屁!」馬述民忍不住站起來就要往許正明那邊衝,「老子讓你再裝!」

沈司強連忙把他拉住:「馬隊,不能上手,這一拳下去是要挨處分的!」

我看了一會兒毫無進展的審訊,根據多年的採訪經驗來看,許正明不像是裝的,於是悄悄把沈司強拉到一邊:「你剛才說這馬桂芳是個神婆?具體是怎麼個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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