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印尼包頭殭屍:葉落歸根_第三章 內牆裡面露出一具被白布包裹好的屍骨

內牆裡面露出一具被白布包裹好的屍骨。就像胖子剛才說的那樣,屍體頭向正北,只是頭轉了個方向,面朝西方。

那白布包裹的屍體上,頭、頸、腳踝這三處地方都扎著麻繩,不知道是不是當時下葬的時候過於匆忙,頭上的麻繩早已鬆脫,連同裹腦袋的白布一起鬆鬆散散地堆著,看起來十分詭異,還真像是古埃及的木乃伊。

一股腐臭味兒撲面而來,燻得我眼淚鼻涕一起流。叔爺爺 1998 年就沒了,就算墓地封閉得再嚴實,也不至於還有這麼大的腐臭味兒吧?

這回總不能還怪當地的氣候了吧?我滿心疑惑,跳下墓坑,抓起鐵鍬,用鍬頭挑起白布。

鬆散的白布下,露出了一張腐爛的臉!

這張臉我可太熟悉了,就跟我在飛機上做的那個噩夢裡的一模一樣!

現在問題嚴重了!跟我做沒做噩夢、見沒見過包頭爛臉的玩意兒也沒太大關係。現在的問題在於:我們,十有八九,是挖錯了墳……

我們找到了墓園管理處,之後被臭罵了一頓。人家中文夾雜著當地語言,大概意思就是我們喪盡天良外加腦子進水,本該挖的是隔壁帶鴿子墓碑的那個,我倆卻把人家剛下葬不到一個月的墳給刨了。

好在穆斯林教義認為人死後不應該大興殯葬儀式,雖然墓被我們破壞了,但因為沒什麼複雜的玩意兒,我和胖子三下五除二就壘好了土坯磚,在管理員的唾罵聲中把墳包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忙了一上午,這會兒的時辰已經不能撿骨了。我心裡犯硌硬,在塞給管理員一打鈔票後,我倆悻悻地坐上了計程車,準備返回酒店,打算次日再來。

怪不得胖子說我臉上有死氣。

坐在出租車上,我和胖子逗趣:「挖了個新墳,能沒死氣嗎?」

胖子打了個冷戰,猛地抬起頭,我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剛想問他怎麼了,就見他急匆匆地摸出一把符紙,從裡面選出一張,「呸」的一聲吐了口口水,而後將它貼上了我的腦門。

我要起急,胖子卻按住了我的手。他顫抖著聲音問我::「剛才那墓坑裡死屍的姿勢,像不像昨天晚上你夢魘時候的樣兒?」

我舔了舔嘴唇,回憶起在飛機上和酒店裡兩次噩夢都感覺身體僵硬,再想起在飛機上夢見的那一套程式……可不就是印尼人死後的入葬儀式嗎?

我真的被鬼盯上了?

胖子糾正我,說今天挖出來的那個不能稱作鬼,硬說的話,應該叫殭屍。

我只看過林正英的殭屍片,對外國殭屍不熟悉。胖子更不靠譜,我現在一點兒都不信他了。

我信錢能通神,在給足了小費後,酒店保潔大姐給我講了一些當地的傳說,她說我惹上了大麻煩。

我夢裡那纏著白布的東西有正經名字,叫 pocong,翻譯成中文,就是「包頭殭屍」。

原來,印尼這邊下葬有獨特的傳統:人死後,要用三丈六的白布將屍體層層包裹起來,而後在頭、頸、腳踝三處纏上麻繩,再將屍體放入挖好的墓坑中下葬。四十天後,亡魂就能得到自由。可這次陰差陽錯,我和胖子挖錯了墳,把人家不到四十天的屍體給挖出來了不說,千不該萬不該,我還挑開了裹頭白布。

還沒來得及昇天的亡魂因此將被困在屍體內不得轉世,變成「包頭殭屍」。

按照當地人的說法,包頭殭屍十分痛苦,它的靈魂無法從屍體中解脫,因為腳被捆綁住了無法行走,便會改用跳躍的方式從墓地掙扎出來,尋找害自己變成殭屍的人。只有這個人親手把白布重新包好,再把屍體原樣兒放回墓地,亡魂才能安息。

我今天把屍體放回去了,墓也復原了,但我沒有把白布重新包好。也就是說,如果那一位真小心眼兒成了殭屍,今晚就得來找我。

我被保潔大姐的一番話嚇了一跳,還沒等消化下去,胖子指著我眉心,讓我趕緊去照鏡子。

我狐疑地走進洗手間,迎面看見鏡子裡自己的臉,這是我第一次明白什麼叫面帶死氣。鏡中的我面色灰白,眼底不知什麼時候漫上了血絲。最可怕的是,我眉心中間那塊兒皮膚黑沉沉的,就像被人打了一拳,烏青。

我對著鏡子洗了三遍臉,也沒能讓那塊兒青色褪去。

出了洗手間,我嘴裡唸叨著「不能繼續留在這兒了」,我這副樣子,一定是被包頭殭屍給惦記上了,它肯定會來找我的!

有心想回去再挖開墳墓給人把裹屍布纏好吧,可落日西沉,眼下已經到了傳說中包頭殭屍出門出墳的時辰了。

我跟胖子說:「咱們乾脆換個酒店,不信那包頭殭屍能跳遍整個雅加達來找我。」可胖子阻止了我,他說一來現在時間來不及,二來他在我找保潔大姐打聽的時候已經用羅盤看了風水,這酒店裡有個絕佳的房間,在那裡可以保平安。

死馬當作活馬醫吧,我這會兒也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便當即按著胖子說的換了房間。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馬路,窗戶下面是咖啡廳的透明雨棚。胖子看著鋼結構的雨棚很滿意,他說就算自己跳下去也不會把雨棚砸漏。

我對他這隻想逃命的德性嗤之以鼻,痛斥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正經道士,結果一點兒辦法都想不出來。他振振有詞地和我說,這不是在自己國家,是人家地盤,所以他發揮不出來全部法力。但他說,能保我性命無憂。

我心裡始終不安穩。

胖子已經開始滿屋子撒符紙和糯米了,把屋子裡弄得亂七八糟。

我也懶得管他,把心一橫,往床上一躺,心想胖子就算再不靠譜,我也只能指望他了。我心中默唸,希望這貨從頭水到尾,最好面帶死氣這事兒也是他瞎扯。

胖子不知道從哪兒摸了瓶白酒出來,也不讓我喝,就開啟蓋子,放在我倆床中間的地板上。

我太害怕了,也不打算睡覺,裹著被子跟胖子聊天。一開始我還止不住地發抖,不過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到半夜十二點半了也沒什麼動靜,我便漸漸放鬆了下來,打了個哈欠,覺著自己或許過於緊張了。

就在我和胖子逗趣,說我眉心那個地方會不會是皮膚病的時候,身後的窗子突然發出「砰」的一聲響,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到了上面。

胖子面前擺著的羅盤開始飛速轉動,我驚奇地發現,那羅盤原來分為內外兩盤,現在外盤不動,內盤轉得像是要起飛,而外盤的指標牢牢指向我——或者說,指向我身後的玻璃窗。

早在胖子看完樓下雨棚後,窗簾就被拉上了。坐在床上的我們倆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反而越發地驚恐:鬼知道窗戶外面有什麼?!

「風,沒準兒是風。」我打著哈哈,也不知道說這話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胖子。然而就在我說話的工夫,玻璃窗外又傳來兩聲撞擊聲!

砰砰!

我「嗷」的一聲躥了起來,整個人帶著被子撲到胖子床上。

胖子右手托起羅盤,左手捻了個我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兒的手勢,唸唸有詞地指向窗戶。過了一會兒,窗外沒了聲音,我抹了把汗,剛準備誇胖子兩句……

「嗵,嗵嗵!」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好像是什麼東西在雨棚上跳,距離忽遠忽近,近的時候緊挨著窗子,遠時也不過一兩米。

胖子雖然面色如常,可我分明看到他的胖手抖得厲害。他從懷裡胡亂抓出來一把符紙,朝窗戶的位置丟了過去,那黃紙很薄,根本就沒撒多遠,連窗戶的邊兒都沒挨著。

重重撞擊玻璃的聲音再一次傳來,我在被子下面使勁兒擰著胖子的胳膊。可能是太緊張了,胖子都沒喊疼,只是用兩隻大眼死死望著發出聲音的窗戶。

「嘩啦」一聲,厚厚的雙層玻璃被從外面撞破,一隻枯瘦的手伸了進來!

我嚇得直接失去了發聲能力,張大嘴直指著視窗上那隻手,眼看著它慘白皮膚下那一道道青色的血管正蜿蜒蠕動,彷彿會遊動一般!

它把房間的窗簾整個扯了下來,於是……我看到一個除了腦袋以外渾身裹滿白布、脖子上纏著麻繩的玩意兒正站在雨棚上!它把那隻枯手收了回去,將半邊兒是骷髏、半邊兒帶著皮肉的腦袋緊貼在窗戶破口處,正來回扭動著,似乎想從這破洞裡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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