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印尼包頭殭屍:葉落歸根_第二章 按原計劃

按原計劃,我們今天應該就去撿骨。但不知道胖子是不是昨晚讓我嚇著了,堅持說今日不宜動土遷墳,於是我只能在酒店裡乾等一天,直到夕陽西下,才陪著胖子去做他原本來印尼的生意:招魂。

我坐在路邊咖啡廳裡,一邊喝著冰咖啡,一邊看胖子手持自己糊的招魂幡在十字街頭瘋癲舞動,嘴裡還高聲大喊著被招魂者的姓名。

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躲著他走,但奇怪的是沒人報警,也沒人出言阻止,就好像對這種瘋狂舉動已經司空見慣了似的。

此時,天邊一抹如血的殘陽照在胖子身上,整個人從頭到腳彷彿被潑了紅色的染料。突然,我發現胖子的影子有了些變化,不知道是不是光線角度的緣故,他那圓潤如球的影子竟漸漸拉長,變得窈窕纖細。

我像中了邪一樣,死死盯著那道纖細的身影,看到它隨著光線緩緩移動,慢慢在柏油路上呈現出清晰明朗的側面剪影。那是個梳著圓髮髻的女人,鼻尖翹翹的,下巴微向內收。

看著看著,那影子似乎在我面前立體了起來,我甚至能感受到它轉過身來,衝我微微點頭,雙手端莊地交疊放在身前,安靜溫婉。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而街路上其他人似乎都沒發現這詭異的畫面。

胖子終於停了下來,而後他做了個分外猥瑣的動作:費力地彎下腰,從自己兩腿中間向後觀察自己的影子。

「成了!」

胖子擦著頭上的汗,取下脖子上的小葫蘆,那個女人的影子突然變成一縷黑煙鑽到葫蘆裡,而胖子原本肥大的身影瞬間復原如初。

我嚥了咽口水,顫抖著指了指地上的影子,又指了指胖子手上的葫蘆。

胖子瞪圓雙眼,問我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我把剛才看見的詳細描述了出來……如今顫抖的人換成了胖子。

他說自己之所以剛才要從兩腿之間去看,是因為活人根本看不見招到的魂魄。招魂師雖說能看到,也只能透過這種「偷窺」的方式,否則很容易被鬼魂上身。

我剛才看見的那個女人影子,就是胖子招魂招回來的本主。而且聽胖子說,這女人跟我叔爺爺都死於 1998 年。她比我叔爺爺還慘,她家後人根本不知道她屍骨在何處,所以只能透過招魂的方式讓她魂歸故土。

那為何我又會看到呢?

面對我的詢問,胖子沒回答我,也許他根本就解釋不清楚。他用咖啡匙挑了一塊兒冰放進嘴裡,咬得咯吱作響。窗外,如血般的雲掛在天上,彷彿給大地染上了一層血霧。我望著杯中已經沾上血色的冰塊,心底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此行恐怕不會太順利。

來印尼之前,爺爺只給了我一張埋葬叔爺爺墳墓的老照片,照片拍得時間有些久遠了,很是模糊,上面也沒詳細標註。照片上拍了三個墓碑,按照正常情況分析,最中間的那座墳應該就是我叔爺爺的。

來到墓園,我們知會了管理處,他們似乎對遷墳已經司空見慣了,擺擺手表示知道了,讓我們自己找。這個墓園很大,管理也十分鬆散,我跟胖子找了半天才勉強鎖定位置。

右側有個上面刻著鴿子的墓碑,與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我衝胖子點點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又抬頭看了看天。

今天天氣不好,很陰,有濃重的黑雲在天邊懸著,可胖子說陰天正好,一會兒撿骨就不用打黑傘了。這是撿骨的規矩,屍骨不能見太陽,否則有屍變的可能。

原本定的流程是:我打傘,胖子挖墳。我們從墓園管理者那裡借來了鐵鍬,胖子穿好道袍,拿好法器,先繞著墳墓走了兩圈,唸叨了些我聽不懂的咒語,然後撒了紙錢、符紙,點了線香,就開始挖墳撿骨。

胖子叮囑我說,從現在開始不能再說是「撿骨」,得叫「撿金」,我點點頭,抱著肩膀看著他挖。因為昨晚談好了價錢,雖然我不用打傘,挖坑的事兒還是要胖子一個人幹。

要說印尼這邊兒埋人屬實有點兒糊弄事兒,胖子才剷下去兩層土,鐵鍬就被什麼東西給硌到了。

看樣子,是口好棺材。

我看著胖子拔出鐵鍬,雙手合十拜了拜,嘴裡唸叨著「無量天尊」,又說貧道只是拿錢辦事。

他輕手輕腳地把棺材上的浮土鏟去,可土下面並不是棺木,而是土坯砌好的方形建築,而且只有頂部和一側立面是磚砌的,其餘就是順著墓坑挖的墓室。嚴格說來,這個構造,很像窯洞。

胖子愣在那裡,我也傻了。這跟中國傳統的喪葬形式不太一樣啊……

胖子咬了一下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順著這「窯洞」邊緣向下挖,直到挖出能讓他轉身的空間。而後,他側首打量了一下,伸手在面前的土坯磚牆上敲了敲。

挖出來的坑長六尺,寬三尺五,頭向正北——高度嘛,比棺材高,比尋常墓室又低一些。胖子眉頭緊鎖,問我能否確定這就是我叔爺爺的墳。

我再次看了看爺爺給的照片:絕對沒錯。

我剛拿照片放到胖子面前跟他核對,天上莫名其妙就打了一個滾雷,聲音震耳欲聾,就好像是在我耳邊炸響一樣!雷聲嚇得我手一哆嗦,照片也掉進墓坑裡了。

胖子好奇地看著彎腰縮脖的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彷彿根本沒聽見,還問我是不是低血糖了。我震驚地看著他:他難道沒聽見剛才的雷聲?

可再抬起頭看時,滿天烏雲早已散去,天上豔陽高照——這世上哪有晴天打雷的道理?!

「怪了……」我喃喃自語,心裡想著是不是自己壓力太大了。

胖子也說奇怪,他跟我說中國人講究坐北朝南,沒棺材可以將就,但墓的朝向絕不該是這樣的。

現在也管不了這麼許多了,再說我來之前在網上查過,印尼當地信奉伊斯蘭教的人多,這個墓坑按照伊斯蘭教規矩下葬的也說不定。

墓坑顯現,現在應該可以撿骨了。我見胖子有些猶豫,就拿錢利誘他,又給他點了根菸。有錢好辦事兒,抽完煙的胖子拿過鐵鍬,利落地砸開了土坯磚牆。

那土坯磚牆剛開一道縫,就隱隱從裡面透出來暗紅色的液體……

「血……?」我聲音有點兒哆嗦了,腦子裡閃過各種盜墓片和恐怖片的畫面,要不是還有最後一絲理智支撐著,我早就落荒而逃了。

耳邊傳來一聲怪叫,我抬頭看,原來是胖子扔了鐵鍬倉皇而逃。別看他身子胖,跑起來還挺快,一下子就躥出去三米遠,躲在了墓園的一棵大樹後面。

我可是給了錢的!他怎麼能把我丟在這兒不管?

胖子可能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兒丟人,於是一邊手舉著桃木劍護在胸口,一邊磨磨蹭蹭往我這邊靠攏。到了墓坑旁邊,他伸長了脖子,肉鼻子在空氣中使勁兒嗅著。

我並沒有嗅到血腥味,也不太臭,那裡面應該不是血。

我叫胖子在旁邊守著,自己跳了進去,用面巾紙蘸取一些紅色液體仔細聞了聞。是混合在一起的香料,味道有些像咖哩。按照一些埃及木乃伊電影的理論,這應該是用來保證屍身不腐的東西。

只是我叔爺爺都死了幾十年了,這玩意兒怎麼還是溼的?

胖子小聲嘀咕,說印尼這國家多雨,也許原本填的是粉兒,雨水滲進去,就混合成液體了。

現在甭管是什麼,早弄完早利索!在經歷了兩次驚嚇之後,我感覺自己好像脫了力似的,便不耐煩地催促了起來。

胖子也沒了心理負擔,兩三下就劈開了土坯牆。原來這個土坯的墓室是雙層的,一大一小套在一起,牆與牆的夾縫裡面填著那種紅色的防腐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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