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釵亦敢定吳鉤》喬沁顧遠舟_第十九章 力道
“力道?!”
顧遠舟渾身一顫,彷彿被當頭棒喝。
“你們......”他的聲音破碎不堪,“你們已經......”
沈衡舟挑眉:“顧先生以為呢?沁沁這樣的明珠,會一直等著一個不懂珍惜的人?”
“無恥!”顧遠舟猛地攥緊拳頭,雙目赤紅:“你這是乘人之危!”
沈衡舟卻笑了。
那笑聲輕飄飄的,卻像刀子一樣紮在顧遠舟心上。
“乘人之危?”
他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
“顧先生,你大概不知道,沁沁十六歲那年被綁架,是誰帶著人把她從倉庫裡救出來的?”
“你也不知道,她接手家族生意遇到麻煩時,是誰在暗中替她掃清障礙?”
他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猙獰的疤痕:
“這一刀,是替她擋的。”
“而你......“他輕輕搖頭,“你連她海鮮過敏都不知道。”
顧遠舟踉蹌後退,心臟疼得快要炸開。
不,不是這樣的。
都是他的錯,是他一次次傷害她,才讓這個早有預謀的......
“是你!“顧遠舟死死盯著沈衡舟,“你早就對她圖謀不軌!”
沈衡舟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道疤痕:
“圖謀不軌?我若是真想趁虛而入,三年前你們結婚那天,我就該帶人把婚禮現場炸了。”
他忽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但我們沈家做事,向來講究個你情我願。”
顧遠舟突然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衝上前,幾乎是哀求:
“你要什麼?錢?股份?我在東南亞的航線都可以給你!”
他語無倫次地列舉:
“顧氏30%的股份,我在海外的所有賭場,還有......”
“只要把喬沁還給我,什麼條件隨你開!”
沈衡舟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他靜靜地看著顧遠舟,眼神里帶著幾分憐憫。
“還?”
他輕輕重複這個字,彷彿在品味什麼可笑的東西。
“顧遠舟,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喬沁從來就不是一件戰利品。“
他的目光越過顧遠舟,望向畫廊深處,語氣突然變得溫柔:
“我們這種人,手上沾的血太多。”
“能站在她身邊,陪她看每一次日出,已經是老天爺開恩。”
他提起手中的便當盒,在顧遠舟眼前晃了晃。
木質盒身上刻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那是喬家保鏢隊的標誌。
“失陪了。“
沈衡舟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
“到點給大小姐送飯了。”
“我們做保鏢的,可比你們這些公子哥懂規矩得多。”
他轉身離去,腳步穩健。
陽光落在他身上,那枚吻痕旁,隱約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紋身。
畫廊的玻璃門開了又關。
最終只剩下顧遠舟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廣場上。
像個被遺棄的小丑。
顧遠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衝進廚房,失去女主人後,然後這裡已經太久沒有了。
大理石臺面冰冷得刺骨。
但再冷,也抵不過沈衡舟那句“到點給大小姐送飯了”的魔咒。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冰箱。
裡面整齊排列著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拿起一捆還沾著泥土的青菜,他下意識地皺眉。
從前這些,他連碰都不會碰。
水龍頭嘩嘩作響。
他笨拙地清洗著菜葉,指甲縫裡塞滿了泥。
真噁心。
但他記得沈衡舟手腕上那道疤。
記得那枚刺眼的吻痕。
“男德”......
顧遠舟閉了閉眼,繼續清洗。
刀落在指尖時,他甚至沒反應過來。
直到鮮血滴在翠綠的菜葉上,暈開一小朵紅花。
疼。
他下意識抬頭:
“沁沁,我好疼......”
話音未落,他就僵住了。
廚房門口空無一人。
只有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光潔的地板上。
“遠舟,你又切到手了?”
記憶裡的聲音帶著笑意。
那時他們剛結婚,他非要給她做一頓飯。
喬沁繫著圍裙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
“笨死了。”
她抓過他的手指,輕輕含 住。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尖。
“這樣就不疼了。”
她眨著眼笑,像只狡黠的貓。
後來那頓飯糊了,他們叫了外賣,坐在廚房地上吃。
她靠在他懷裡,說:
“以後還是我來做飯吧,顧大少爺。”
他吻她的發頂:
“好,都聽你的。”
血還在流。
顧遠舟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那裡再也沒有人會急匆匆地跑來,一邊埋怨一邊小心地給他包紮。
再也沒有人會捧著他的手,輕輕吹氣。
“沁沁......”
顧遠舟輕聲喚著,像個迷路的孩子。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
洗好的青菜漂在水池裡,血絲慢慢散開。
他忽然想起,結婚三年,他從未為她做過一頓飯。
一次都沒有。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上。
他瘋了似的翻出所有能用的食材。
雞蛋、蝦仁、小蔥......
每一樣都像是無聲的嘲諷。
第一次,火候太大,蒸蛋變成了蜂窩。
第二次,鹽放多了,鹹得發苦。
第三次,第四次......
垃圾桶漸漸被失敗的試驗品填滿。
直到天亮時分,他才終於做出一份像樣的蝦仁蒸蛋。
嫩黃的蛋羹上,粉色的蝦仁擺成小小的愛心形狀。
就像他們新婚時,她總愛在他的早餐盤裡做的那樣。
......
走出門時,雨下得很大。
顧遠舟跪在喬沁別墅外的青石路上,手裡緊緊護著一個保溫飯盒。
其實他早就到了。
只是在車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才鼓起勇氣下車。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西裝。
真冷啊。
他想起去年下雨天,喬沁頭疼發作,蜷在沙發裡小聲哼唧。
他當時在幹什麼?
哦,在電話裡安撫因為指甲折斷而哭泣的宋雲霜。
現在輪到他在雨裡受凍了。
真是報應。
不知等了多久,叮的一聲,別墅的門終於開了。
喬沁撐著一把黑傘走出來,身後跟著撐傘的管家。
她瞥了眼跪在雨中的身影,沒認出人。
眉頭微蹙:
“這年頭,什麼神經病都敢往我家門口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