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愛已消亡》時棠傅晏辭_第七章 三個月後的一個午後
三個月後的一個午後。
我正坐在老宅花園裡翻看新公司的財報,陳叔端著茶點過來,順便彙報了些京市最近的動向。
“傅先生……”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用詞。
“他上個月在城西租了個小辦公室,想重新開始。”
我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城西那片多是剛起步的小公司,擁擠,嘈雜,和他過去在CBD頂樓那個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辦公室天差地別。
“他好像還不太能適應。”
“聽說他放不下身段,還是用以前那套派頭去見客戶。”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
傅晏辭穿著可能已經送去幹洗過很多次、但依舊看得出原本剪裁昂貴的西裝。
坐在狹小的會議室裡,對著那些需要精打細算、錙銖必較的小老闆。
談論著他曾經根本不屑一顧的幾十萬、百來萬的小專案。
他大概還是會不自覺地流露出那種屬於“傅總”的矜貴與審視。
但那雙曾經只會簽下億萬合同的手,如今卻要為一點蠅頭小利與人爭得面紅耳赤。
他不再是那個年輕、一無所有卻充滿銳氣的窮學生了。
時間磨掉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氣,優渥生活養出的習慣和麵子,成了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鎖。
他拉不下臉去求人,更無法忍受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的憐憫或輕視。
幾次碰壁之後,那點本就微弱的東山再起的火苗,怕是隻剩下一縷青煙。
陳叔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至於那位沈小姐……”
“她似乎不太理解現狀。幾乎是日日夜夜地同傅先生鬧,索要從前那些珠寶、包包,要求他帶她去高階餐廳。”
報告裡提到,沈方盈無法接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她習慣了被傅晏辭用金錢和奢侈品嬌養的生活。
看不懂他眉宇間的疲憊與銀行卡上日益縮水的數字。
她只會抱怨住的公寓太小,抱怨出入沒有豪車接送,抱怨不能再在社交平臺上炫耀新得的禮物。
沈方盈纏著他,用哭鬧和抱怨逼問他。
“你不是說過會永遠讓我過好日子嗎?”
“你想想辦法啊!”
“我跟著你,不是來吃苦的!”
這些聲音,想必日夜縈繞在傅晏辭耳邊,比任何商業對手的攻擊都更讓他窒息。
他試圖建造的新生活的脆弱根基,被他親手扶上位的真愛一刻不停地動搖、瓦解。
他透支健康、捨棄尊嚴換來的,不是溫存與支援,而是無休止的索取和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放下茶杯,望向庭院裡開得正盛的山茶花。
傅晏辭大概從未想過,他拋棄十年感情、背棄所有誓言換來的真愛。
在失去金錢的濾鏡後,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而他曾經視為束縛的婚姻與責任,恰恰是支撐他走到如今高度的基石。
抽掉了那塊基石,他和他所謂的愛情,便一起墜入了這現實的、冰冷的深淵。
我輕輕拂去落在財報上的一片花瓣。
這結局,早在他選擇護著沈方盈,任由她在我們七週年紀念日,在我心口刻下那五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寫好了。
再次見到傅晏辭,是一個月後。
京市慈善晚宴上,我剛和李總聊完新能源合作,一轉身就看見了傅晏辭。
他獨自站在角落裡,身上的西裝雖然整潔,但袖口已經有些磨損。
見我注意到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棠棠。”
“能單獨說幾句話嗎?”
我看了眼時間:“五分鐘。”
他跟著我走到露臺,握緊欄杆,指節發白。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
“但我不想你一直誤會。最初幫沈方盈,確實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你還記得嗎?我大學時也曾在工地搬水泥。”
他轉過身,看向我時眼神懇切。
“後來她總在工作室留到很晚,給我送自己做的便當。有次下雨,她衣服溼透了,我一時心軟……”
“所以你和她上床是出於同情?”
我有些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
“不,不是這樣。”
“是她主動的。那天你出差,她哭著說害怕打雷,讓我去陪她。我喝多了,醒來時她已經……”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已經躺在你身邊了?”
“多熟悉的劇情。”
傅晏辭臉色蒼白:“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像藉口。但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後悔。她根本不是你,她只看重我的錢……”
我實在是懶得再聽這些,眼中的譏諷藏都藏不住。
“夠了。”
“五分鐘到了。”
轉身時,傅晏辭一向挺直的脊背塌了下來。
紅著眼框拉住我的手腕:“棠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手,語氣斬釘截鐵。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