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悲歡,獨向江南》沈疏桐蕭景燁_第十章 我再次睜眼時
我再次睜眼時,恍如隔世。
陌生的竹屋,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你醒了?”
顧長洲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眉眼溫潤。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是他,用從極北之地尋回的聖藥,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蠱毒解了,外傷也在他的悉心照顧下慢慢癒合。
只是,我的心早已跟著父兄和沈家軍的將士一同埋葬。
那些血海深仇,那些被踐踏的尊嚴,像一道道枷鎖,將我困在原地。
顧長洲沒有勉強我,只是教我辨認草木,教我施針救人。
看著一個個病患在我們手中恢復健康。
我冰封的心,似乎也有了一絲暖意。
我們走遍山川,救死扶傷。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直到那一天,蕭景燁的御林軍,出現在了我們隱居的山谷外。
“他還是找來了。”
顧長洲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帶著我,連夜離開了那裡,一路向北。
最終,我們抵達了一座宏偉的城邦。
我這才知道,顧長洲的真實身份。
他竟是這塞外第一大國渠國的皇子。
只因無心政事,醉心醫術,才遠赴大梁求學。
他說,這裡是他的家,以後,也是我的家。
我在他的宮殿裡住了下來。
可安穩的日子沒過多久,蕭景燁就發出了皇榜。
若我不現身,他會殺了紅玉。
紅玉跟隨我多年,早已超越了主僕關係。
當年我假死脫身,顧長洲只來得及帶走我。
紅玉卻被扣在了宮中做苦役……
我只能答應見他。
城樓之上,寒風凜冽。
蕭景燁一身戎裝,卻掩不住滿身的頹唐和憔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光瞬間被點燃。
“疏桐!”
他扔下兵器,不顧一切地朝我跑來。
顧長洲怕他傷我,攔在我身前。
卻只見蕭景燁“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他抓著我的衣角,眼中含淚:
“疏桐,朕終於找到你了。”
“朕知道錯了,你跟朕回去好不好?朕把一切都給你!”
我強壓心中的恨意:
“你若真有悔意,就放了紅玉。”
他大手一揮,紅玉被帶到我面前。
她被嚇得嘴唇青紫,在看到我後還是揚起了笑容。
“娘娘,你沒事,太好了。”
我將她護在身後,轉身想走。
蕭景燁卻發了瘋,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是我的人!這輩子都是!”
“放開她!”
顧長洲閃身擋在我面前,將他的手開啟。
蕭景燁看到我因掙扎而行動不便的腿,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了那個雪天,他狠狠踹在我舊傷上的那一腳。
他痛苦地嘶吼一聲,突然拔出旁邊侍衛的劍。
手起刀落,砍下了自己的右手。
鮮血噴湧而出。
“疏桐,是朕不好,這是朕還給你的!”
他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卻固執地看著我。
我對上他真摯的眼神,卻越發覺得諷刺。
“還?你拿什麼還?”
“沈家滿門的性命,百萬將士的忠魂,你怎麼還?”
我反手從他手中奪過劍,指向他的喉嚨。
仇恨填滿了胸口,我巴不得現在就殺了他。
兩邊的將士都緊張起來,劍拔弩張。
“住手!”
“他的命關乎兩國邦交,現在不是動干戈的時候!”
顧長洲的兄長按住了我的手。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劍扔在地上。
“滾。”
蕭景燁最終被趕了出去。
他回去後,依舊日日醉生夢死。
沒了沈家軍鎮守的邊關,一次又一次被敵軍攻破。
最終,他被逼御駕親征。
而我,則跟著顧長洲作為醫者,救治傷員。
戰場上,刀光劍影。
我再次見到了蕭景燁。
他大概是許久沒睡過一個好覺,身體早已被掏空。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他愣住了,像是失了魂。
敵軍的箭,就在那一刻,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從馬上摔下來,眼睛卻一直看著我的方向。
“能再見到你……真好……”
那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去救治下一個傷兵。
蕭景燁死後,他的弟弟即位,主動求和。
多國簽訂了和平協議,朝局終於穩定。
而我,和顧長洲一起繼續遊歷江湖,懸壺濟世。
胸中的仇恨和傷痛,
隨著蕭景燁的死和在一次次的救死扶傷中被撫平。
這世間很大,我的路,還很長。
至於蕭景燁,已經是我人生中,一場早已醒來的噩夢。
?全文完】